&esp;&esp;沈沉蕖支起身体,赤足下床。
&esp;&esp;脚下是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他走向一扇细长拱窗,手掌贴上大理石窗台,推窗向外望去——
&esp;&esp;视野豁然开朗。
&esp;&esp;窗外青山连绵起伏,翠绿树海无边无际。
&esp;&esp;而最近处,建筑物高低错落,盘踞在山间,红黄蓝三色外漆在阳光下分外饱满鲜艳。
&esp;&esp;一瞬间,沈沉蕖还以为自己身处在葡萄牙辛特拉山的佩纳宫。
&esp;&esp;可山下的杜罗河又揭示并非如此,他仍在波尔图。
&esp;&esp;何况佩纳宫里的床窄小局促,他方才躺的床却极其宽大,在上头连打十几个滚儿不成问题。
&esp;&esp;这张床……
&esp;&esp;围绕这好大一张床,床头、床尾、两侧,甚至天花板,都各有一面硕大的镜子。
&esp;&esp;沈沉蕖看见了数个相同的自己。
&esp;&esp;手机不知去向,身上的衣服也已非他在市集时的那一套,而是一条纯黑色的丝质睡袍。
&esp;&esp;后背没有整块布料,只有一些交叉缠绕的细绑带。
&esp;&esp;衣摆前短后长,后方曳地,前方却只堪堪过腿丨根。
&esp;&esp;衣襟、袖口、下摆处缀着博物馆藏品级别的古董蕾丝,针脚细密,面料柔韧度极佳,花纹层叠纷繁如浮雕,主花为鸢尾,辅以紫苏、茛苕叶、小飞蓬、铁线莲、郁金香、角堇、水仙、凤尾蕨、玫瑰、铃兰、朝颜花、雏菊、自由钟、石榴花、虞美人、常春藤……[注]
&esp;&esp;大片皎洁肌肤,细如羊脂,白得反光,比不着寸缕还要出格,浪丨荡到了极点。
&esp;&esp;身后传来沉甸甸的脚步声。
&esp;&esp;不必回头,借助镜面反射,沈沉蕖瞳仁中倒映出一个高大的男人。
&esp;&esp;他的面孔也不陌生。
&esp;&esp;沈沉蕖冷笑一声,道:“聂兆戎?”
&esp;&esp;封建世家(26)
&esp;&esp;然而男人却一怔,道:“你认识我?”
&esp;&esp;沈沉蕖冷声说道:“你在装神弄鬼什么,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聂宏烈梦里。”
&esp;&esp;“聂宏烈,”男人重复道,“就是那个男人,你的丈夫?”
&esp;&esp;沈沉蕖将眼眯了眯,观察他的神态。
&esp;&esp;除非聂兆戎是技巧超然的职业演员,不然从他的微表情来看,他的记忆果真出了什么问题。
&esp;&esp;沈沉蕖反问道:“你连我认识你都不知道,那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esp;&esp;聂兆戎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指了指那几面镜子,眼眸深沉,道:“因为我从这里看到了你。”
&esp;&esp;沈沉蕖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眼下这些镜子再正常不过,前头站着什么便倒映什么。
&esp;&esp;联想到这些时日那双暗中窥视的眼睛,在船舱,在河岸,在市集……如影随形。
&esp;&esp;沈沉蕖目光落在聂兆戎的眼睛上,与市集上借助小瓷燕看到的那一双相比对。
&esp;&esp;他难以理解道:“你既然知道我有伴侣,为什么还要一直偷看呢?”
&esp;&esp;聂兆戎脑海中尽是自己这些时日的所见。
&esp;&esp;他没有来处、没有姓名,记忆的就是自己已经成年、厉鬼一般独自生活在这山间城堡。
&esp;&esp;但他知道自己活着的目的——他必须找到一个人,却又不知对方是谁。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