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后来,有人进献了一只产自阿拉西亚[注1]的黑陶壶。
&esp;&esp;造型优美,且有拟物之感。
&esp;&esp;——倒置过来看,壶颈挺丨立,如一条长茎;壶腹呈球状,如花落后所结果实;壶底外撇,如果实的放射状柱头。
&esp;&esp;进献之人称,壶内之物与这壶形状相似,可以令人痛楚顿消,心旷神怡,如有神助。
&esp;&esp;可沈沉蕖看那陶壶形状便面色陡变。
&esp;&esp;再远远嗅了下壶中物的气味,更是立即告知瓦纳克特,务必立即通过挖池引水、盐水浸泡、石灰溶解[注2]的法子,销毁岛上所有自阿拉西亚流入的这种陶壶。
&esp;&esp;且严禁此物往后再进入克夫提乌岛,违者严惩不贷。
&esp;&esp;可如此一来,也就几乎没有法子可以明显缓解他心脏的痛楚。
&esp;&esp;细汗浸湿的鬓发贴在冷月色的脸颊上。
&esp;&esp;衬得沈沉蕖像一尊被微雨打湿的玉雕,显出一种惊人的脆弱与美丽。
&esp;&esp;他睫羽缓缓颤动着,百合花的影子映在他面容上,摇曳出一段疏疏落落的弧光。
&esp;&esp;他垂首,后颈处的线条流淌延伸出去,压着他低缓的嗓音:“……不是很疼。”
&esp;&esp;孟图霍特普抬手护住他心口,也覆住了他的手背,果不其然触及到满手冰凉。
&esp;&esp;孟图霍特普双眉拧得死紧,手忙脚乱地为他整理散落的长发,又抬手擦拭他面上的冷汗。
&esp;&esp;沈沉蕖缓过那阵强烈的心痛,抬眼望着孟图霍特普。
&esp;&esp;浅茶色瞳仁里流转着潋滟的冷光,犹如银河倾泻。
&esp;&esp;而后他伸手,给了孟图霍特普一巴掌。
&esp;&esp;这一巴掌没有什么力气,孟图霍特普也不会痛。
&esp;&esp;只是实在无缘无故。
&esp;&esp;仿佛他忽然对孟图霍特普感到不满。
&esp;&esp;但孟图霍特普快活得很,莫说一下,便是一百下一千下,孟图霍特普也欢迎他打。
&esp;&esp;挨完之后给他揉了揉指腹,问道:“手疼吗?”
&esp;&esp;沈沉蕖神情郁悒,幽幽道:“阿兄。”
&esp;&esp;孟图霍特普问道:“什么?”
&esp;&esp;一面说着,孟图霍特普一面抚了抚他的脸,又低头缓缓地亲他。
&esp;&esp;无论心理性还是生理性,孟图霍特普都爱他爱到了极致,本能便是同他这样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不能忍耐一时半刻的分离。
&esp;&esp;沈沉蕖目视他这张脸,道:“你真像一条狗。”
&esp;&esp;倘若孟图霍特普只是自己,那他必定跟大型犬一样将沈沉蕖按倒,狗脑袋凑上去啃沈沉蕖,热切地重复我本来就是你的狗。
&esp;&esp;可此时此刻他极力地调动理智,预测着维萨罗可能会有的反应。
&esp;&esp;故作沉着地笑了下,道:“那馡馡喜欢狗吗?”
&esp;&esp;沈沉蕖沉默片晌,在这无声的须臾,时间的流速宛若被放慢数倍。
&esp;&esp;他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深知他的缄默会无限调动人的情绪,每个等待他回答的人心脏都会提到嗓子眼,胸膛砰砰乱撞,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他轻而易举地左右,饱受煎熬。
&esp;&esp;仿佛只是几个瞬间,又仿佛几个世纪后,沈沉蕖四两拨千斤道:“狗那样多,阿兄指哪一条?”
&esp;&esp;孟图霍特普随即厚脸皮道:“那自然是我这一条。”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