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我等同气连枝,三娘搭救我们一把,日后见面三分情。”
“三娘,你年岁小,不知道若我等铺子开不了门,景城生意就要乱了。旧日建立商行也是为了今时行事方便,我们等如同一家人,互相扶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宴南弦架在火上炙烤。今日若是不给,只怕无法善了。
跟着她来的婢女也气红了脸,道:“你们欺人太甚,生丝是我们宴家凭本事买来的。你们有本事自己去买。且景城生丝以杜家为主,这回杜家主怎么还让我们来匀。”
“年前你家的生丝呢?”
本以为杜老头会臊得脸红,谁知道他笑着开口:“都被你们宴家买去了。你们宴家是想要干什么,故意囤货提高价格,若是让大人知晓,吃罪的是你们。”
衙门里明文规定,私下囤货抬高价格是要坐牢吃板子罚钱的。
今日要么拿出生丝,要么报官,没有第三条路走。
宴南弦笑了起来,稚气的眉眼上带着冷意,站起身道:“怎么就抬高价格了,我宴家生意多,自己都用不够,哪里能匀给你们。”
就算囤在家里坏了,也要让杜家做不成生意。
她站起身就走,性子急的人伸手拦住她:“宴三娘子好说话,我等也有许多单子,眼下正急着生丝。”
“抱歉,我宴家没有。”宴南弦伸手推开对方,领着婢女登车就走。
屋内的人对视一眼,杜老头开口:“宴家生意已压着我们了,这回若不将她扳倒,日后哪里还有我们的生意做。”
“她若不卖,我们有什么办法。”
杜老头看向行首,他是景城官府定下来的人,比起其他商户有些身份。他可以直接面见官府的大人,他的话,很顶用。
行首姓张,本地做了多年的生意,多年前杀出一个宴家,如今他家生意愈发不行了。
张行首没吭声,低头冥思。
而宴南弦回去后,又在门口遇到乱晃的杜迟。她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杜迟:“今日商行说话,你怎么没过去?”
“我过去做什么?”杜迟不理解,往日这些事情都是娘子去做的,她没有做生意的天赋。
宴南弦睨她一眼,两人自小一道长大,理解杜迟的意思,便说道:“那你回去看书,今年春考去试试,换个身份也好,日日这般浑浑噩噩度日,谁帮得了你?”
杜迟被训了一顿,落寞地回家去了。
殊不知,午后的时辰,衙门里来人,请宴家主事的走一趟。
闻讯,宴南归捏了口气,“这是出了什么事?”
衙门里的人不肯说。宴南弦径直整理衣裳,不忘说道:“都是些琐事,我去看看。”
她说的轻松,抬脚就要走。
外头要落雪,眨眼的功夫,地上铺了一层薄雪。
宴南弦的身影消失在雪地里,天地之间凝着冬日肃杀之气。
宴南归心中不定,但她若跟过去也不好说话。这回,她不得不去隔壁学院找陆晚舟。
三言两语说清情况后,陆晚舟抱着手炉的手捏紧了,“我去一趟。”
陆晚舟平和的态度让宴南归安心下来,让人备了厚礼。
看着厚礼,陆晚舟摇首:“不必。”她不喜欢这一套,宴南弦并未犯错,若是送礼,对方狮子大开口,反而得不偿失。
宴南归还想再劝,陆晚舟摆摆手,自己朝衙门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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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城是一县城,县令县丞,文书捕快,比不得徐州之地。
宴南弦被请入官府,县令当即接见她,三言两语说明来意,让她拿出家里的生丝,匀些出来给其他商户。
宴南弦年岁太小了,小到县令也不将她当回事。他都可以做她的父亲了,言辞间带着三分哄七分压制。
“大人是想逼着我?”宴南弦巧笑,光洁饱满的额头下一双眼睛清亮无比。
她没有因对方是官而露出畏惧之色,母亲教导她不必自卑,官是官,百姓是百姓,都是人。他们站在高位俯视百姓,却也是个人。
人都会犯错、会有情绪,不是那庙堂里的神仙。
县令看了少女一眼,觉得她说话时带着稚气,但又让人不可小觑。
“三娘子,你不要搅浑了景城的水。”县令见她不害怕,旋即开始恐吓,“你这样做,是违法的,我可以依法将你拿办的。”
一家生意与一商行的生意,孰轻孰重,他还是可以分得清。
宴南弦笑了,面目变得冷硬,“大人莫要吓唬三娘年岁小,不懂法。我将我朝律法读了几遍,并无哪条律法规定我买了东西就要给人家匀过去。”
见她不好糊弄,县令稍稍不满,语气也冷了许多。
“既然你冥顽不灵,去牢房里反省反省。等你想通了,再放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