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半,正是正常工厂极其忙碌的上班早高峰。
但偌大的省一厂里,竟然听不到一丝机器运转的轰鸣声。
只有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手里端着吃剩的油条豆浆,慢吞吞地在路上晃荡,时不时还停下来跟熟人闲聊几句,仿佛不是来上班,而是来逛公园的。
陈秋萍没有说话。
她径直走向了位于厂区最深处的第三生产车间。
这里,就是她用三年承包期,换来的那三条极其昂贵的德国进口密封包装流水线所在地。
也是红星厂能否在二十天内,吞下三十万美元外汇订单的关键战场。
“吱——”
张立秋走上前,用力推开了车间极其沉重的铁皮大门。
本以为会看到一幅热火朝天、严阵以待的生产画面。
然而。
当车间里的全貌展现在三人眼前时。
张立秋和许嘉,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立在了原地。
这哪里是生产车间?这分明就是一个老年活动中心。
宽敞明亮的车间里,那三条极其崭新、散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德国流水线,依然被厚厚的防尘布盖着,根本没有启动的迹象。
而那四百多名工人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车间角落里,几个中年妇女正凑在一块儿,手里极其娴熟地打着毛线衣,家长里短的八卦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几张用来堆放零件的工作台上,铺着几张昨天的《江都晚报》。
几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正端着掉漆的搪瓷茶缸,一边慢悠悠地吹着茶叶末子,一边讨论着国家大事。
更过分的是,在车间主任的玻璃隔间里,竟然有几个年轻小伙子,正大声吆喝着在打扑克。
“对三!”
“管上!王炸!”
极其刺耳的扑克摔打声,在安静的车间里回荡,显得极其荒诞。
陈秋萍倒没有太过意外,重活一世的她自然知道某些陷入僵化的国营老厂里,极其真实的大锅饭常态。
干多干少一个样,干与不干一个样。
反正只要厂子还没倒闭,哪怕天天在这里坐着喝茶看报纸,每个月的死工资也照不误。
对于这种铁饭碗的依赖,早已经将这些工人的生产积极性,腐蚀得千疮百孔。
“岂有此理……”
张立秋气得浑身抖,脸色瞬间铁青!
红星厂那边,为了赶那极其恐怖的外贸交货期,工人们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花。
而这里,拿了她们的工资,竟然在打牌织毛衣?!
“都干什么呢?现在是上班时间!”
张立秋踩着高跟鞋,极其愤怒地冲了进去,一把掀翻了那几个年轻小伙子打牌的桌子。
“哗啦”一声。
扑克牌散落了一地。
车间里的说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四百多双眼睛,极其齐刷刷地看向了站在门口的陈秋萍三人。
这些眼神里,没有偷懒被抓包的羞愧。
反而带着一种极其浓烈的警惕、不屑,甚至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敌意。
“哟,这是谁啊,好大的威风。”
玻璃隔间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洗得白的蓝色工装,肩膀上披着一件军大衣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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