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逍目光愈沉,凝目看着他不做声。
晏惟初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等着自己这位表哥做出选择。
片刻,谢逍忽然鬼使神差地问:“那夜在浮梦筑那个人,是陛下?”
晏惟初嘴角笑意滞住,目光瞬间飘忽,提起声音故作凶悍:“问什么问?什么浮梦筑,朕听不懂!”
但谢逍听懂了,虽事情委实荒谬甚至匪夷所思,但那夜之后反复出现在他梦里的那个模糊影子,确实属于面前这位皇帝陛下,他也是方才在水雾朦胧里凝视晏惟初这双欲语还休的眼睛,忽而福至心灵。
“陛下所作所为,着实令臣大开眼界。”
谢逍眼中少见的浮起笑,语气也戏谑,晏惟初直觉他在嘲笑自己。
真是岂有此理,竟然敢嘲笑他堂堂大靖皇帝。
“那是你少见多怪。”晏惟初撇嘴,等同默认了那夜的人就是他。
谢逍搭在他身侧的手指轻擦着他手臂,一下一下若有似无:“陛下这么做欲意何为?送人不成亲身上阵用美人计?”
晏惟初被揭穿,面上有些挂不住,但不肯示弱,凶巴巴地问:“朕这张脸用美人计怎么了?”
谢逍打量近在咫尺的他的脸,明眸皓齿、粉面桃腮,出水芙蓉、秀色可餐,然美则美矣,不可亵渎。
晏惟初不傻,只看谢逍的眼神便知是何意,其实根本不必问,他向来对自己的样貌自信十足。
“定北侯,朕这美人计对你有用?”
晏惟初的声音顿住,谢逍的气息缓缓凑近,英俊面庞也在他视野里逐渐放大。晏惟初顿时就做不出反应了,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响动,一下一下在耳边放大。
他下意识咽了咽喉咙,离得太近了,已近呼吸相交,谢逍漆黑深沉的目光里情绪难辨,但眸心处映着他的影子,一动不动。
“陛下,”半晌,谢逍开口,轻道,“臣不吃这一套。”
在晏惟初瞬间惊讶的目光里,谢逍退开,环住他的双手也松开,退到了安全距离。
晏惟初拧眉,刚想问,谢逍没给他机会,声音里甚至存了教训人的意思:“陛下小小年纪还是得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别学那些歪门邪术,陛下这美人恩,臣怕是无福消受。”
晏惟初:“……”你滚。
谢逍真的滚了,起身迈步自浴池里出来,叫人进来给自己送衣裳。
他背对晏惟初自若脱光更衣。
晏惟初还在水里,看着他挺拔结实的身体在自己面前完全裸露,眼睛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放,视线飘开。
一边说不吃这套,一边又这样,什么意思……
谢逍系上腰带,回身,冲晏惟初躬身拱手:“陛下歇着吧,臣先告退了。”
这次他没等晏惟初允准,言罢径直离开。
这就走了?晏惟初回神,气得一巴掌拍下去,溅起水花一大片。
但是翌日,他又照常下口谕宣谢逍来瑶台。
目的既已被拆穿,晏惟初也不再藏着掖着,索性什么招数都用上了。
下棋时不经意地触碰指尖、喝酒时拿起同一杯酒便往嘴里倒、骑马时言说害怕非要共乘一骑……种种暧昧举动小皇帝信手拈来,使出浑身解数。
但谢逍淡定自若、坐怀不乱,无论晏惟初做什么,皆能从容应对,游刃有余。
晏惟初有时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柳下惠成精了,明明那夜被自己拿手弄出来时,可是龙精虎猛得很。
如今知晓了他身份,反倒装模作样起来,当真岂有此理。
“下大雨了,表哥今夜留宿瑶台。”
这日晏惟初寻着机会把人留下来,好不容易有个合适的由头,他今夜一定要把人拿下!
谢逍看了看窗外瓢泼倾盆的雨,慢慢颔首:“谢陛下。”
他们这会儿一起坐在榻上下棋,晏惟初伸脚过去,脚尖勾了勾谢逍小腿肚:“表哥——”
谢逍淡定按住他脚踝,另只手摆弄棋子,眼都不抬,早已习惯了小皇帝这样时不时地作怪撒娇。
晏惟初越是被这样吊着越觉心痒,这几日他反复想过,豁出去不惜代价也要把表哥钓上钩,为此特地向万玄矩讨了那什么脂膏和春宫图,该学的都学过了,只等亲身上阵实践。
表哥不肯就范怎办?他才不信呢,大不了他脱光了直接上!
谢逍按住他不放,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凸起的那块脚踝骨,像有意地逗弄,脸上神色却是一本正经的,专注研究棋局,半分不显轻佻。
晏惟初腹诽,果然就是个假正经。
“不玩了,”晏惟初抱怨出声,“表哥你就是欺负我。”
谢逍抬眸看他一眼,小皇帝还在嘟嘟囔囔,现在连朕都不称了,在自己面前越来越本性暴露。谢逍有时会生出错觉,小皇帝这娇滴滴的个性,坐在那把椅子上,也不怕随便被人生吞活剥了,但见他与朝臣周旋杀伐决断甚至杀人不眨眼,又觉自己当真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