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凌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
&esp;&esp;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她时,松月醒了。
&esp;&esp;病房里一片漆黑,只有监护仪的指示灯在幽幽地亮着。隔壁床的病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小缕。
&esp;&esp;松月摸出手机,凌晨一个小时前发来了消息:“下周开始集训,准备世界赛。可能会很忙,不能经常发消息。但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esp;&esp;世界赛。
&esp;&esp;这是职业联赛最高级别的赛事,全球各大赛区的顶尖战队齐聚一堂,争夺那座象征最高荣誉的冠军奖杯。
&esp;&esp;松月记得,凌晨曾经在语音里说过:“小月亮,等我打进世界赛,我就带你去现场看决赛。坐第一排,让你看清楚我怎么拿冠军。”
&esp;&esp;那时候她笑着说:“好啊,那我一定要穿最好看的裙子去。”
&esp;&esp;现在,他真的要去世界赛了。而她,连走出这间病房都很困难。
&esp;&esp;她打字回复:“加油,我会看比赛的。”
&esp;&esp;想了想,她又补充:“别太累,注意休息。”
&esp;&esp;这次凌晨没有立刻回复,可能已经在训练了,也可能在休息。
&esp;&esp;松月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esp;&esp;她想,等世界赛结束吧。
&esp;&esp;等凌晨打完世界赛,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告诉他真相。
&esp;&esp;告诉他她没有父亲出车祸,告诉他她得了癌症,告诉他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在医院里,一边化疗一边看他的比赛。
&esp;&esp;然后……然后就看他的反应吧。
&esp;&esp;如果他不能接受,如果他选择离开……那她也认了。
&esp;&esp;至少,她不用再活在谎言里了。
&esp;&esp;这个决定让松月心里轻松了一些,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觉。
&esp;&esp;就在她快要睡着时,手机震了一下。
&esp;&esp;凌晨回复了,只有两个字:“晚安。”
&esp;&esp;松月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esp;&esp;然后她轻声说:“晚安,凌晨。”
&esp;&esp;“祝你,在世界赛上,所向披靡。”
&esp;&esp;——
&esp;&esp;最后一次化疗,是松月经历过最艰难的一次。
&esp;&esp;药物刚进入血管不久,她就出现了严重的过敏反应。全身起红疹,呼吸急促,心率飙升到一百四。医生紧急停了药,给她注射了抗过敏药物,她才慢慢缓过来。
&esp;&esp;但化疗不能停,休息一天后,换了另一种药物,重新开始。
&esp;&esp;这一次的副作用猛烈到让松月觉得,死亡可能真的是一种解脱。她吐到胃痉挛,疼得蜷缩在床上发抖。口腔里的溃疡扩散到喉咙,她连咽口水都像在吞刀子。高烧反复,体温在三十九度和四十度之间徘徊,烧得她意识模糊。
&esp;&esp;最严重的时候,她出现了幻觉。
&esp;&esp;她看见自己站在世界赛的舞台上,和凌晨一起举起冠军奖杯。金色的雨落下,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奖杯上,落在她长长的头发上。
&esp;&esp;她转过头,想对凌晨说什么,却发现身边的人不是凌晨,是林薇。
&esp;&esp;林薇穿着星火战队的队服,笑得灿烂。凌晨站在她另一边,也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esp;&esp;然后奖杯突然变得很重,重得她抱不住。奖杯从她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的碎片扎进她的手里,疼得她尖叫。
&esp;&esp;“月月!月月!”
&esp;&esp;母亲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松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病床上,浑身冷汗,手紧紧地攥着床单。
&esp;&esp;“做噩梦了?”母亲红着眼眶,用毛巾擦她的额头,“不怕不怕,妈妈在这里。”
&esp;&esp;松月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了眼睛。
&esp;&esp;那天下午,她的情况稍微好了一些。医生来看过,说这是最后一次化疗了,撑过去,就结束了。
&esp;&esp;“结束之后呢?”松月哑着声音问。
&esp;&esp;“结束之后,休息两周,然后做全面检查。”医生说,“如果检查结果好,肿瘤缩小或者消失,就可以进入观察期了。”
&esp;&esp;“那……我能出院吗?”
&esp;&esp;“看情况,如果身体状况稳定,可以回家休养,但要定期来复查。”
&esp;&esp;她想回家了。
&esp;&esp;这个念头支撑着她,熬过了最后几天的副作用。虽然还是吐,还是疼,还是虚弱得下不了床,但她告诉自己。
&esp;&esp;这是最后一次了,撑过去,就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