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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3 摄政贵妃x无权帝王(第1页)

景策的生辰是每年农历的五月三十日,按照阳历来算,今年恰在七月初。

夏山如碧,暑气蒸腾。

董铭三人的事情了结之后,五月中旬,景策带着沈佳期,移驾至西山翠微宫避暑。

翠微宫是大晋皇宫的四大离宫之一,也是历代帝王避暑纳凉的行宫。宫苑依山而建,坐落于层峦叠嶂,引活泉为池,遍植千年古松与凤尾修竹,绿荫如盖,自成一片清凉景色。

车驾抵达时,正是黄昏时分。

向晚微光如渐次浸透的水墨,将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染作青黛。宫殿檐角悬挂的铜制风铃,被山间晚风吹拂,出泠泠清响,如碎玉轻击,一声声荡开在寂静的暮色里。

沈佳期由浮光搀扶下辇,抬眼便见朱漆宫门洞开,深处回廊曲折,锦纹罩面明灯逐一亮起,如璀璨星子缀在深谷。扑面而来的山间清气,带着松针与泉水的甘冽,一下子将胸膛里积压的闷热尽数涤净。

景策走在她身侧,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臂弯,问她:“这地方,比宫里如何?”

大晋皇宫,名为永宁宫城,取自“建王宫以安天下。天子居中,统御四方;秩序井然,天下永宁。”认为王宫建筑的规模、形制与方位,皆是秩序的物化,是以宫阙布局严谨,重对称,一砖一石都讲规矩方圆。

沈佳期放松身子,任由景策扶着前行,思考道:“宫里的殿宇威严而端肃,四平八稳,合乎礼制,但过于庄严肃穆的物品,总有压得人透不过气的时候。”她深深吸了一口清新氧气,眉眼舒展开来:“而这里,山风是活的,月色比宫里的清透。”

她伸手接住一片被晚风拂落的竹叶,“就连叶子都落得自在一些。”

景策闻言,眼底泛起笑意:“你若喜欢,那往后每年暑热,我们都来这里住上一段日子。”

先帝晚年笃信丹术,身子被丹药掏得虚透,常年畏寒,就连夏日里穿普通的薄衫,都要加上件外裳,自是无需避暑。因而这翠微宫,已空置多年,许久未有帝王驻跸了。

景策考虑到沈佳期素来畏热,年初特意下旨拨银,命工部将行宫各处殿阁仔细修葺一新。旨意里说得明白:今年夏日,他要携贵妃来此长住。

“陛下舍得放下朝政?”沈佳期侧看他,眼里带着浅浅的调侃。

不得不说,景策是个勤勉敏慧的学生。

这段时日,沈充仅是放了部分权力与他,他就能将自己经手的政务处置得井井有条。听父亲提起,景策这几日甚至已开始与他商议革新朝政之事。

父亲还说,景策的思虑,较之从前要沉稳周到了许多,不再似以往那般从皇子或学生的侧旁角度观望一个问题,而是真正开始以帝王的身份,度量这万里江山。

沈充从前总说景策天真,其中很大一层缘故,是因为景策考量诸事时,时常混淆了自己的位置,他是天子,他应该执棋布局,统筹全局,而不是耽于细务,困守一隅。

而沈佳期也真切地感受到了景策的改变。

这些日子,景策批阅奏章常至深夜,有时甚至会将未看完的折子带回昭阳殿继续伏案处理。父亲沈充奉诏入宫议事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起来。

就连这次来行宫避暑,景策也未全然将朝政搁下。

他命各部紧要奏章每日以快马递至行宫,又让以沈充为的几位重臣轮值随驾,以便随时咨议。朝中常例事务,仍须每日呈送简报至御前,不可延误。

景策哪里会听不出她的打趣,喉间逸出一声低低的轻笑,看着她道:“朝政在哪里都能处理,”说着握了握她纤细的手臂,声音里笑意更甚,“但千金难买你一笑,再怎么不便,也算不得什么。”

他牵着她踏上青石铺就的步道。

随侍的宫人早被他挥退,只有那些远远跟着的近卫,与帝妃二人保持着一段距离,无声随行。

两旁古木参天,蝉鸣忽远忽近,石缝间生着茸茸青苔,空气里漫着草木与泥土被晒透后又被夜露浸润的湿润气息。

“听说这宫里有一眼温泉,四季恒温,冬日可暖身,夏日则清凉惬意。”景策边走边道,“明日我们一同去瞧瞧。”

沈佳期莞尔:“表哥连这些功课都做足了。”

景策侧,眼里映着宫灯温暖的光:“毕竟要在此处住上两三个月。”

一炷香的工夫,两人走到了行宫的正殿,含风殿。

含风殿面南而建,殿前是一片开阔的汉白玉平台,雕栏外是深不见底的山谷。暮色已完全沉降,山谷中升点流萤,像散落的星子,漂浮在墨色里。

殿内早已布置妥当。

四角青铜冰鉴幽幽散着寒气,幔帐换了轻透的天青色云影纱,流水般的银泽若隐若现,如烟如玉,如雾如霭。四根金丝楠木通天梁柱不施彩漆,但在暗处细看,则会看见木纹中天然嵌有极细的金色丝线;而穹顶镶嵌九百九十九片薄如蝉翼的琉璃瓦,夜明珠粉末敷设其间,昼间不觉,入夜烛光一照,梁柱与穹顶皆会泛起星河般细碎的辉光,瑶台仙境,犹恐不及。地上铺的更是从南海深水处采来的天然墨玉地砖,冰凉润泽,踏在上面,暑气顿消。最妙的是殿后一整面墙皆做成可推拉的格扇门,此时全然敞开,山风穿堂而过,夜露与松涛的气息盈满整座殿宇。

沈佳期立在大殿中央,静静环顾四周。

虽然是只用作避暑而建的宫殿,但目光所及之处,每一处陈设、每一寸构筑,无不透露着深敛低奢与矜贵典雅。

啊……是权力的味道。

她想起当初,自己为何执意让父亲将景策推上至高之位。

因为她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她享受权力、迷恋权力,追逐权力,也想成为权力本身。

她爱景策,也爱自己。

景策从身后轻轻拢住她,下颌抵在她柔软的顶,声音低缓而清晰:“我知道,没有你,我不会站在这里。”

他仿佛能感知她心中所思,顿了顿,缓声道:“但既然能站在这里,我就绝不会让你失望。”

沈佳期靠在他怀里,闻言轻轻一笑:“好。”

两人相携移步至含风殿的偏殿,藏风阁。

此处更为幽静,窗外一丛湘妃竹影婆娑,映得满室清凉。

沈佳期倚着窗边软榻,忽然想起一件事。

“表哥,你的冠礼定在七月,可现在才五月中,届时,我们是要再回宫一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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