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想好说辞,眼眶已经先酸涩起来。
雨水混着某种温热的液体滑下脸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转过两条街,他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口停下了脚步。
巷角的垃圾堆旁,散落着几把破败不堪的伞。
有的只剩半边伞面耷拉着,有的连伞面都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伞骨,在雨中支棱着,像是某种死去的昆虫的骸骨。
金见闲呆呆地看着,忽然走过去,弯腰拾起一把只剩伞骨的破伞。
伞骨是竹制的,已被雨水浸得黑,握在手里湿滑冰凉。
他举起这把根本不能称之为伞的伞,撑在头顶。
雨水毫无阻碍地穿过伞骨的缝隙,将他浇得更透。
可不知为何,这样举着,心里竟奇异地安稳了些许。
仿佛这把破伞真的能遮挡什么似的。
仿佛他并没有失去那把芙蓉伞。
自欺欺人得可笑,他却固执地举着,继续往约定的地方走去。
街上的行人果然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有个提着菜篮的老妇人经过时,盯着他看了好几眼,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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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结伴的年轻修士从他身边走过,低声交谈着什么。
金见闲的脸颊烧了起来,他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湿透的衣襟里。
早知道……早知道就该找个借口与师兄师弟分开走,至少不要让他们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刚转过街角,他就看见了站在茶楼屋檐下避雨的季晏礼和宋闻。
两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俱是一愣。
宋闻今日穿着一身靛蓝箭袖袍,腰束玉带,即便是在这般狼狈的雨天,也自有一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瞪大眼睛,看着举着一把光秃秃伞骨、浑身湿透、头散乱的金见闲,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件。
季晏礼则是一贯的深色服饰,只是衣领袖口绣着淡银色的云纹,衬得他眉眼愈清冷。
他抿着唇,目光从金见闲手中的伞骨移到他湿漉漉的脸上,那双总是淡然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难堪。
金见闲只觉得难堪像这雨水一样从头浇到脚,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他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喂,道友,这位道友。”
宋闻回过神,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故意扬声唤道。
明明已经认出了他,却偏要用这种陌生的称呼。
金见闲绷紧了面皮,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那个向来不说好听话的师弟——果然是要笑话他了。
他准备好了听那些刻薄的调侃,甚至准备好了季晏礼冷淡的责问:为何如此失态?为何不捏避雨诀?伞是怎么回事?
可宋闻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你这把伞挺不错的,”宋闻笑嘻嘻地说,竟从屋檐下走了出来,任凭雨水打在身上,“能让我们也一起躲下雨吗?我们的伞坏掉了。”
季晏礼闻言,看了宋闻一眼,似乎欲言又止,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也步入雨中,站到了金见闲身边。
金见闲怔怔地看着他们,一时反应不过来。
宋闻的笑容里没了戏谑,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