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都没有。
可那些木刻,他寄出去了。
那是一个胆小鬼,能做的最大胆的事。
问仙宗那边,他也不是全无消息。
他挂着云游的名头,时不时送些东西回去。
有时是些灵草,有时是些妖兽材料,有时只是些当地的特产。
东西不多,却足以证明他还在,他还好好的。
师尊偶尔会托人带信给他,信中从不问他为何不归,只是说些宗门琐事,说些修行感悟,末了总会添上一句“保重”。
柳惟屹是感激师尊的。
师尊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明白。
他维护了他那点脆弱敏感的自尊心,给了他一个可以不回去的理由,给了他一个可以慢慢消化那些情绪的余地。
他有时候想,师尊大概早就看穿了一切。
只是不说破罢了。
后来,师尊让人带给他一个字。
子延。
说是他请人帮他提的字,却瞒着那人,只说是为一位“不知名”的后辈所提。
柳惟屹捧着那张纸,看着上面那个端端正正的“延”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承绵延之意,延泽苍生、延守正道。
这是多大的期许。
可这份期许,是师兄给的。
是师兄为他提的字。
是师兄在不知道“他”是谁的情况下,轻易就给了这样一份厚重的期许。
柳惟屹看着那个字,心里酸酸的,又觉得高兴。
酸的是,师兄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为一个“不知名”的后辈,就给出这样大的期许?这份特殊的、郑重的、满含祝福的期许,怎么可以轻易给“别人”?
高兴的是,这个“别人”,是他。
从头到尾,都是他。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又觉得自己好笑。
他在吃谁的醋?吃自己的醋吗?
师兄根本不知道那是他。
师兄只是,恰好为他提了字。
这份恰好,让柳惟屹高兴了很久,也让他心酸了很久。
他想,师兄提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呢?
哪怕只是一瞬间,有没有想过,那个离家多年的小师弟,如今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
也不敢知道。
沈素苓在柳念安十岁那年,走了。
凡人寿命有限,她走得安详,走之前拉着柳惟屹的手,笑着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柳惟屹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