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时,武媚娘的目光再度定格在上官婉儿身上,
语气较先前已缓和些许,她沉声道:
“便是年少者,若有佳作,也尽管呈上。
本宫向来只重才华,不论年岁高低,更不计出身贵贱。”
上官婉儿只觉得天后的目光深邃难测,
让她一时无从揣测这位掌权者的心思。
祖父上官仪当年因起草废后诏书而满门获罪,
她身为罪臣之女,沦为宫婢,
如今在这大殿之上展露锋芒,天后究竟是赏识,还是另有考量?
无数思绪在心头翻涌,却未及细想,
武媚娘已收回目光,掠过满殿衣袂翩跹的文臣才女,
唇边噙笑,声音温和不失天后威仪:
“今日立春,万物待苏,本宫特设此赋诗会,以‘剪彩花’为题,”
粉平抬手,宫人便端着描金托盘鱼贯上前,
将备好的素白彩笺,狼毫毛笔一一分送至众人案前。
笺纸质地细腻,触手定然绵软,
狼毫笔尖饱满莹润,
新研的墨汁散出清润的松烟香气。
上官婉儿垂聆听。
武媚娘目光一转,扫过屏息凝的众人,语带鼓励:
“剪彩为花,虽非真艳,不能结果,却藏着人间巧思与迎春之意。
谁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抢先一试锋芒?
若能道尽春趣,贴合今日意境,本宫必有重赏。”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众人皆面露思索之色。
有人低头蹙眉,
有人伸手握住狼毫,却迟迟未曾落笔,显然都在斟酌诗句的立意与措辞。
唯独上官婉儿,
缓缓闭上双眼,凝神静气,
将周遭的细微声响尽数隔绝在外,脑海中则飞调动着过往所学,
祖父上官仪开创的“上官体”诗风,
以绮错婉媚着称,向来重视形式技巧,
讲求对仗工整、音韵和谐,
在宫廷应制诗中独树一帜。
但今日这场赋诗会,
绝非仅靠辞藻华美便能取胜,更需立意新颖,贴合圣意,
方能在众多才子佳人中脱颖而出。
“彩花……假花……”
她在心中反复琢磨,
“以人工摹拟自然,在立春之日绽放,其意义究竟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