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再愤怒再伤痛,武媚娘也没有将自己的内心完全展露在人前。
尽管殿内跪着的都是她的心腹,
她亦始终保持着天后的威仪与克制。
武媚娘看着俯身的上官婉儿,
这个曾经被自己抄家灭族的少女,
如今却成了比自己的亲生儿子更为了解自己内心的人。
还有一颗既懂权衡,更存仁念的赤诚之心。
而李贤却是一个大大的蠢货!
“蠢!真是蠢!”
武媚娘怒斥,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哽咽,
“我武媚娘一生精明,怎么会生出如此蠢笨的儿子?!
他竟分不清谁是真心待他,谁是在利用他!
如此不辨忠奸,势必也无法担起这大唐的万里江山!”
她想起贺兰敏乐死的那天,
李贤瘫在她面前,眼神里满是惊慌无措。
她当时只觉得,这孩子太过软弱,
缺乏皇子应有的硬气,
恐怕难成大事。
她强令他喂茶,不过是想让他明白,
深宫之中,容不得半分软弱与天真,
可他却只记住了她的“冷酷”,忘了她背后的苦心。
当初自然也未曾料到有一日会立他为储,
可这些年自己为他延请名师教导,
从《礼记》《尚书》到兵法谋略,
哪一样不是挑着最好的资源为他铺垫?
连朝堂上的奏折,都特意拣些不涉要害的让他先练手,
就是想让他在稳妥里慢慢生出底气。
也盼着他能褪去那点怯懦,尽早会雷霆手段。
总以为他应有所长进,
能在朝堂风波里磨出些许血性,
能懂自己对他的的期许,
期许他镇得住宗室,压得住权臣,
更期许他能接稳这李家的江山!
王延年虽俯身跪地,不敢抬头,
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武媚娘抬手拭泪的动作,
此刻的天后,不过是一个被儿子深深误解,满心委屈的母亲。
武媚娘深吸一口气,
将眼底的湿意彻底压回去,再抬眼时,
眸底的脆弱已被坚定取代。
她转身回到御案后,
目光落在那卷素笺上,
字句间的怨怼与诘问,似还在眼前跳动。
她知晓,李贤的怨怼里藏着恐惧。
可她是天后,是大唐的掌权者,是万民的依靠。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她不能因为一时的母子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