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里满是老父亲难以言喻的担忧与恐惧,
浑浊的老泪强忍着不肯落下:
“你只看到太后广开言路的仁厚圣明,
却看不见这仁厚背后的刀光剑影,杀机四伏!
人心叵测,世事难料,
你以为那是平步青云的通天之梯,
殊不知那是黄泉碧落的断魂之路!
太后驭人之术深不可测,
雷霆手段令人胆寒,
铜匦之策纵是精妙绝伦,算无遗策,
他日你也难逃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下场!
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啊!”
话到最后,他的声音陡然颓败下去,
只剩下无尽的苍凉与无奈,
他瘫坐在椅中,双目失神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
口中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而此刻,鱼保家已然来到了鱼府的大门口。
守门的老仆正佝偻着身子,
清扫着门前石阶上的残雪,
见自家少爷立在门口,
身形挺拔却又似乎迟疑不决,
连忙放下手中的扫帚,
上前躬身询问,声音里带着关切:
“少爷,您这是要出去吗?
老奴这就给您开门。”
鱼保家闻声,抬眼望向那扇朱漆大门,
眼底翻涌着酸涩与挣扎,
父亲那句:
“踏出大门就不要再回来,不要再认我为父亲”的话,
陡然在耳畔炸响,刺破了他满腔的孤勇,
他何尝不知父亲的一片苦心,
何尝愿意这般与父亲决裂,
让年迈的父亲忧心忡忡,愁肠百结?
这些年来,父亲虽对他严厉,
却也从未强迫过他,
自他幼时起,便延请名师教他读书写字,习学六艺,
纵使他不肯参加科举,父亲也只是叹息几声,从未真正苛责于他。
这份舐犊情深,他又怎会不知?
可胸中那腔经世济民的抱负,
那尊尚未铸成的铜匦,
又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让他无法回头,也不能回头。
他寒窗苦读数十载,钻研器械营造之术,
所求的不正是今日这样一个机会吗?
若因父亲的阻挠便半途而废,
他这一生将抱憾终身,郁郁而终。
他这一生将在碌碌无为中消磨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