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周兴说得情真意切,
既将感恩之情推至极致,
又清晰无比地划清了彼此的身份界限,
将薛怀义抬至云端之上,
却将自己贬入尘泥之中。
字字谦卑,句句恭顺,
全然一副俯帖耳唯命是从的模样,
只为让薛怀义放下所有戒备,
将他视作一枚可堪利用的忠顺之徒。
他身居朝堂多年,最是深谙人心世故,
这般进退有度的言辞,
正是他费心斟酌的。
薛怀义自始至终眸光淡然,
待周兴话音落尽,才缓缓抬眼,
他双眸清寒,目光先扫过案几旁堆砌的厚礼,
眸光之中无半分艳羡,反倒掠过些许淡淡的不屑,
而后才落回周兴躬身的身影之上,语气平淡透着疏离与淡漠:
“周大人不必多礼,亦无需如此破费。
鱼保家罪证,不过是本座偶然察觉,
恰逢其会,顺手为之罢了,
谈不上什么恩情,周大人不必挂怀。”
薛怀义的声音清冽,毫无温度,
顿了顿,声音陡然又冷了几分,字字清晰:
“你能得太后赏识,获此晋升,
全凭你自身的能耐与太后的圣裁明断,与本座无半分干系。
这些金玉俗物,沾染尘世间的浮华功利,
你尽数带回吧。
佛门乃清净之地,
岂容这般俗物玷污禅心,扰了清宁。”
此言一出,周兴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眼底闪过一错愕,
旋即又被急切的恭谨取代,他正要开口再劝,欲言又止之际,
却被薛怀义抬手轻挥打断,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不容置喙的果断,
无需多言,便已阻断了他所有的话语。
“往后,你我各安其道,互不相干。”
薛怀义的语气斩钉截铁,清冷且毫无转圜余地,
“你身在朝堂,食君之禄,尽臣之责;
本座居此白马寺,青灯古佛,禅心清修。
你我二人,各司其职便是。
无需刻意攀附,
亦不必再来禅房叨扰。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且回去吧。”
这番话,瞬间浇灭了周兴心中所有的筹谋与期许,
他心头一沉,虽然内心失落,却不敢有半分不满与愠色流露于面,
依旧保持着躬身俯的姿态,脊背弯得更低,恭声应道:
“是,下官谨遵大师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