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天下归心的根基,
是万民敬仰的正统。
若她改唐为周,
便是亲手倾覆了他一手缔造的江山社稷,
背弃了他留下的宗庙传承,
连带着那份深埋心底的敬重与感念,
都似要被生生割裂,让她于心何安。
而紧随其后浮现的,便是李治。
是那个力排众议立她为后,
晚年更是放手让她执掌朝纲的夫君。
他待她,有知遇之恩,有夫妻之情,有临终托孤的千斤重托。
李唐百年基业,始于太原起兵,兴于贞观之治,
传至李治手中,已是四海升平,万国来朝。
他性子温和,却给了她世间最极致的信任与纵容,
甘心情愿,将半壁江山交予她执掌。
弥留之际,他握着她的手久久不放,
眼底是不舍,是依赖,
是将这江山社稷与稚子嫡子尽数托付的恳切与安心,
从未有过半分猜忌与防备。
她若改唐为周,
便是篡夺了他的江山,背弃了他的情意,
践踏了他倾尽一生的信任。
百年之后,九泉之下,
她有何颜面去见太宗皇帝?
又有何颜面去见李治?
那份深埋心底的愧疚与挣扎,
密密麻麻扎着她的心扉,
让她素来果决狠厉的心性,
在此刻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柔软与迟疑。
她这一生,铁腕平乱,从未有过半分犹豫,
可唯独面对这两位改变她一生的帝王,
她终究做不到铁石心肠。
一位是授她格局、识她锋芒的太宗皇帝,
一位是护她周全、托她天下的夫君,
前半生知遇,后半生情深,
江山万里,她不愿负柔情,也不愿负初心。
可若是不改,不立新统,不革除旧制,
她又如何守得住这江山?
李唐宗室虎视眈眈,
旧臣故老心怀不满,
世俗礼教步步紧逼,
她一介女子,临朝称制已是逆天而行,
若不彻底斩断与李唐的牵绊,
即便暂时登基,也不过是空中楼阁,水中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