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两侧狱卒早已闻声上前,
粗砺的铁链哗啦一声锁住弓嗣业的手腕,
将他拖离那血腥的审讯之地。
当夜,牢狱中寒灯如豆,
昏光映照着弓嗣业遍体鳞伤的身躯。
刑伤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唯有满心沉郁,翻涌不休。
他宁死不肯顺着周兴的意,构陷忠良魏玄同。
并非不惧酷刑,亦非不畏生死,
而是心中尚有清明未泯,风骨未折。
他太清楚周兴的阴狠,
今日他若屈从指证魏玄同,
明日便会有更多无辜者被拖入深渊,
他一旦松口,便是一脚踏入万劫不复,
从此只能沦为构陷忠良的爪牙,
在污浊中越陷越深,再无回头之日。
一错不可再错,这是他仅剩的坚守。
可身陷囹圄,身不由己。
强权压顶,酷刑相逼,
他纵有守正之心,却无破局之力。
既不能违心构陷,又无力挣脱罗网,
更无法护得心中道义周全。
长夜漫漫,寒铁冰冷,
绝望将他吞噬,进退皆是死局,俯仰再无生路。
弓嗣业望着那盏将熄未熄的残灯,缓缓闭上了双眼。
今日,唯有一死,方能守住本心,
不污清名,不害忠良,
不再被这世间阴邪裹挟着拖入深渊。
七月十九,弓嗣业自缢于冰冷的牢狱之内。
夜漏沉沉,
张嗣明与徐敬真被囚于隔壁,
白日弓嗣业一身硬骨头宁死不屈的模样,
此刻尚在两人眼前晃荡;
而仅仅隔了几个时辰,
那原本还在喘息的同袍,
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听闻弓嗣业自缢,
张嗣明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坐起,
粗哑的嗓音抖:
“什么?弓兄……他死了?”
狱卒不耐烦地踹了踹牢门,
冷硬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进来,
字字如冰:
“受不了刑讯折磨,昨夜在狱中自缢了。”
“死了……”
张嗣明喃喃重复,
他颓然跌坐回草堆,
脸上掠过劫后余生的庆幸,
随即又被浓重的悲怆与恐慌淹没。
“他真是个硬骨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