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美中不足的,
就是那两个瘫在地上的罪臣,
无论他如何威逼利诱,如何酷刑加身,
都绝不肯在供词上添上魏玄同的名字。
徐敬真与张嗣明这两个疯子,
竟一口咬定,魏公洁身自好,不可污以恶名,宁死不加。
周兴不知道,
这二人死也不肯攀咬魏玄同,
并非心有善念,而是藏着两重心死如灰的决绝。
其一,便是弓嗣业在宁愿牢中愤然自缢,也不愿诬陷魏玄同,
其二,便是他们对周兴入骨的憎恶。
即便自己已是将死之人,即便受尽折磨,
也偏要逆着周兴的心意而行,
他们可以攀咬张光辅,可以污蔑朝中重臣,
就是不肯遂了周兴的心愿,将魏玄同的名字加上。
周兴放下朱笔,目光冷冽地扫过徐敬真与张嗣明,
心中冷哼:
无妨,魏玄同之名,虽未在此处落下,总有一日会在别的地方落下。
周兴不再多言,一挥手,
示意狱卒将二人拖回囚室。
他亲手收起那叠厚厚的供状,
纸张之上,血迹斑斑,墨字森森,
罗列着一桩桩惊天谋逆之罪。
他面色冷峻,神色不动,
转身踏出囚室。
门外,天光微亮。
七月二十九。
周兴一夜未眠,连夜整理卷宗,
将徐敬真、张嗣明一案牵连而出的所谓“谋逆同党”,一一罗列在册。
天未破晓,那叠厚厚的卷宗便已加急送入宫中,
层层递上,最终摆在了武曌的御案之前。
殿内,香烟袅袅,烛火长明。
武曌一身常服,端坐于御案之后,
鬓如墨,面容端庄,看不出半分戾气。
她已是年过花甲,可那双眼睛,
依旧锐利深邃,藏着常人难以揣测的心思与城府。
她缓缓抬手,展开那叠卷宗。
纸张厚重,字迹密密麻麻。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纸上那一串触目惊心的名字时,
原本平和淡然的脸色,骤然一变。
周身的空气,在瞬间凝固。
张光辅、魏元忠、张楚金、郭正一、元万顷……
一串又一串名字,赫然在目。
每一个,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重臣。
每一个,都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声望赫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