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定,来俊臣伏在地上,
脊背依旧笔直,既不乞怜,亦不张扬,
只将一身孤臣的赤诚与窘迫,
尽数藏在这不动声色的恭谨之中。
殿内一时静落针可闻。
武曌垂眸望着阶下之人,
眸色深如寒潭,方才那番话,
无一句虚浮矫饰,无一字怨天尤人,
既道出了寒门子弟无路可走的困窘,
又剖白了一心向主、甘愿效死的忠忱,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一生阅人无数,
这般洞悉上意、又能藏起锋芒的人物,
远比空有血气的莽夫可用。
她终是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听不出喜怒,却已带着定夺之意:
“出身寒微,并非罪过。
无路可走,便为自己辟出一条路,
也算有胆有识。”
一语既出,旁侧众人心中皆是一凛。
太平垂着眼帘,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了然。
母亲这是认可了来俊臣的言辞与心性,
此人虽出身市井、行径投机,
却偏偏精准踩中了帝王用人的要害,
往后怕是要跻身肃政台,成为母亲重用之人。
上官婉儿眸中掠过了然。
她最懂武曌用人之道,不求品行高洁,
但求忠心可用、机敏敢为。
来俊臣这番对答,
已然通过了最严苛的试探,
飞黄腾达,只在顷刻之间。
阶下的来俊臣心头狂喜翻涌,
面上却依旧沉稳肃穆,只重重叩,声线沉实:
“谢陛下体恤!”
武曌目光扫过他清癯却精神的面庞,
略一思忖,径直下旨,
声线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
“朕念你一片忠心,
又有辨奸之识,
特授你侍御史,加朝散大夫,掌制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