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窗,烛火轻轻摇曳。
武曌缓缓收回远眺的视线,唇瓣轻动,
一声呢喃轻得似有若无,
消融在寂静宫室里:
“……真是像极了弘儿。”
连日筹谋朝政、制衡朝野,
心神耗损,浑身皆是倦怠疲惫。
可偏偏身心俱疲,神志却格外清明,
沉沉睡意全无,
万般乏累落定,
只余下一腔无处安放的郁结闷堵在胸间,
翻来覆去,终究难以安寝。
武曌素来杀伐果决,
执掌朝政数十载,
何曾被区区心绪左右过半分?
如今她已是君临天下、执掌万里河山的大周至尊,
无需向任何人低头妥协,
更不必迁就自身半分无端杂念。
心绪纷乱无益,
明日五更便要临朝理政,批阅千般奏折,
处置四海庶务,朝局万事皆需她亲力决断。
身负天下苍生与大周基业,
万万不可彻夜难眠、耗损心神,
今夜必要压下杂念,安稳入眠。
武曌眸光一凛,褪去眸中烦扰,
音色沉静威严,穿透沉沉夜色:
“来人。”
殿外值守内侍闻声即刻躬身入内,垂屏息,不敢仰视帝容。
“陛下!”
武曌沉声吩咐:
“宣薛怀义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延误。”
内侍领命躬身退下,快步出宫策马奔赴白马寺。
白马寺禅房之内,夜色深沉如水,四下寂静无声。
薛怀义早已褪去外袍,
卸下白日应酬的一身浮华,
正打算安歇入眠,养足精神以待来日寺中事务。
忽闻院外马蹄急促、人声快步,
寺中值守僧人匆匆叩门传召,
言明宫中内侍亲至,奉陛下口谕,即刻宣他即刻入宫见驾。
薛怀义闻言心头烦躁,眉心瞬间紧紧蹙起,
眼底飞快掠过不耐。
夜深人静,本该安寝休憩之时,
却被宫中深夜传召打断好梦。
只是他身居陛下近幸之位,
蒙帝恩眷养,荣辱全系于帝王一念之间,
纵有满心不满、万般抵触,
也不敢有半分显露,
更不敢违抗帝王旨意,
只能硬生生将所有烦躁悉数隐忍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