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垂立阶下,
方才经义道理尚在心头萦绕,
忽又忆起在东宫听见刘氏压低语声所言的骇人之语。
只凭字面粗浅辨得,
“焚书坑儒”四字绝非善词,
句句暗斥君王,满是阴寒贬抑之意。
眼前皇祖母温容慈和,眉眼含怜,
待他悉心教诲、百般疼惜,
与那话中阴狠暴戾的形象全然相悖。
稚心之中困惑丛生,纠结良久,
终是鼓起怯怯的勇气,抬眸轻唤:
“皇祖母,三郎尚有一事,斗胆想问。”
武曌闻言微微一怔,见他小脸微蹙,
神色拘谨又认真,
全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心头柔意顿生。
她缓缓伸开双臂,温和招唤,
待李隆基缓步走近,便轻柔将他揽入怀中,
稳稳圈住稚嫩的小小身躯,龙袍华贵温厚,裹住孩童一身青涩。
指尖轻轻摩挲他柔软的顶,声线放得愈和缓雍容:
“三郎但说无妨,无论心中有何疑惑,
尽数道来,祖母在此,
一一为你拆解。”
李隆基依偎在武曌温暖安稳的怀中,
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
仰头望着她雍容平和的眉眼,
小声斟酌着字句,轻声问:
“皇祖母,始皇帝焚书坑儒是什么意思?”
一语落罢,武曌眸底柔光微敛,
眸光倏然沉了几分,心头瞬间了然。
李隆基年仅五岁,蒙学不过浅显经书,
《史记》古史尚未涉猎,深宫稚子,
断无可能自行知晓秦时旧事。
必是宫中有胆大妄为之人,私议朝局,妄比古今,
将这般诛心悖逆之语,胡乱传入孩童耳中。
她心念转瞬清明,
已然猜到有人暗中非议,
暗自将自己与暴烈始皇相较。
垂眸望向怀中小小的皇孙,
见他神色小心翼翼,眼眸纯澈无垢,
全然是懵懂求知,
并无半分恶意揣测,心底冷意渐收。
不欲深究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