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平白生出一桩难以收拾的朝局隐患。
陛下能抬他于微尘,日后若想抑其锋芒、收其权柄,
只怕便没如今这般容易了。”
武曌眸中的凛冽寒意尽数散去,
转而漾起温润宠溺,抬手轻拂太平衣袖,
语气里满是独属于母女的温存与赞许,尽显舐犊情深:
“朕的太平,能有这般深远思虑,
心系朝局安危,未雨绸缪,
堪为朕的腹心,朕心甚慰。”
转瞬之间,她周身气息骤敛,
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仪扑面而来,
眼底是运筹帷幄、执掌万物生杀的帝王冷峻,
字字沉如九鼎,藏尽铁血权谋:
“朕既手握天下权柄,
便能掌控世间所有人的荣辱生死。
薛怀义的一切,
荣华、权位、声势,
皆是朕亲手赐予,
朕能将他捧至九霄,
亦能随时让他坠入地狱。
他若是安分守己,
做朕手中制衡朝局的棋子,朕便保他一世富贵;
可若他敢恃权骄纵、萌生异心,
尾大不掉妄图忤逆,
朕处置他,便只有一个字——”
她红唇轻启,声音清冷淡漠,
带着碾碎一切的帝王杀伐,一字顿出:
“死。”
太平心中暗自凛然,眸底敛着万千思绪。
她素来深知母亲性情,
平生最容不得半点背叛与僭越,
金口一出,从无儿戏,
说得出,便决然做得到。
满朝文武眼界浅薄,囿于男女私情,
一直以为薛怀义是近幸宠臣,
便私下议论母亲沉溺情爱、色令智昏,
一味偏私纵容,乱授权柄。
可她看得透彻——母亲从来心如明镜,灵台分毫未乱。
所谓恩宠抬举、授以兵权,
不是私情蒙蔽,皆是帝王权衡朝局,借力布局的手段,
步步为营,皆为稳固武周社稷,丝毫不由心性喜好。
心中思忖已定,太平敛衽躬身,神色恭谨,
语气温婉而安定:
“儿臣明白了。
陛下胸中自有丘壑,遇事皆有定断,筹谋万里,
定不会被外物私情迷了心智。
陛下既然早有防备,儿臣心中,已然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