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武曌眼底掠过赞许,心中对太平这番说辞甚是满意。
只是在她听来,太平言语仍留了几分婉转、太过留情:
“太平言之有理,
朕设立铜匦,本就是面向天下四海万民,
无论官吏布衣,
皆可投书申冤、献策陈情、检举奸邪,
从不曾偏私门户、阻塞任何一人言路。”
言下之意,
李嗣真口中所谓的冤狱之案,
但凡心中有屈、身蒙不白之冤者,
尽可借铜匦投书陈情、自证清白。
既然当庭已然认罪画押,
便说明罪证确凿、供词属实,
本就是罪有应得,何来冤屈可言?
恐怕只是因为周兴、来俊臣等人一心忠于她,
秉公查办谋逆朋党,便被这些朝堂世家朝臣刻意孤立、抱团排挤。
他们不屑于同流朝堂结党营私的陋习,
不屑于曲意逢迎世家权贵的私心,
只愿唯君命是从、整肃朝纲,
反倒落得个酷吏乱政的污名。
武曌顿了顿,凤目之中添了几分威严,继续说道:
“李爱卿所言三司会审旧制,
看似公允,实则拖沓迂腐,
极易被串通遮掩,
反倒纵奸漏恶,难以及时查案断罪。
如今新朝初立,根基未稳,
朕要的不是一味姑息的宽仁,
而是能镇得住朝堂、压得住暗流的铁腕秩序。
你有忠臣之心,敢直言进谏,
这份风骨,朕看在眼里,也不予怪罪。
但你格局囿于儒臣之见,
只知循古制、悯冤情,
却不懂帝王守江山、定社稷的权变之道。
朕心里清明如镜,深知自己在做什么,
更有独断乾坤、判别是非、权衡利弊的眼力与手段。
朝堂诡谲,朋党暗藏,
朕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
分得清忠奸,辨得明曲直,
无须旁人以迂腐旧论,来置喙朕的治国方略。”
这番话语,既没有怒斥加罪,也没有接纳谏言,
以居高临下的帝王视角,
点破时局难处,道破权术深意,
威仪内敛,却句句不容辩驳。
李嗣真闻言,心中怅然,
依旧心有不甘,却也深知君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