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夫君与之相和,声音时高时低,他们的目光时而交汇,时而错开,那么默契,那么缠绵。
这歌也许是情歌。
戈壁滩的情歌,不柔婉,直接又纯粹。
绮春听出一种天然的美感。
图雅的舞姿肆意,她没有柔软的腰肢,也没有那些讨好男人目光的轻盈妩媚。
她在表现自己的情绪,不管不顾地泄胸中的感情。
绮春突然湿了眼睛。
她何曾这般放肆过,哪怕一回?
李仁过来拉她一起上前,去体会一下其中快乐滋味。
绮春只觉得自己被一根看不见的大铁链死死捆住。
她内心有些蠢蠢欲动,可是却感觉有千斤之力压在身上。
头上的珠翠太重,流苏太碍事,裙子太长……
她还在纠结,李仁已经走开,越来越多的下人加入进来。
大家唱啊、跳啊、酒喝了一碗又一碗,直到图雅醉倒,被李仁扛起来,送到书房。
宴会没了这个灵魂人物,骤然冷清下来,像燃尽却没人加柴的火堆。
绮春缓缓起身,这个宴,她既没喝酒,也没吃饱。
她沉静的面容像解酒汤,让醉了的众人立刻清醒。
又像一盆冰水,让热烈的气氛瞬间降温。
大家变得比从前还要小心,一个个垂躬身。
绮春并没一句责怪,只是端庄地将手搭在自己丫头的手臂上,从容地离开,进了房间。
从这天起,府里无声地生着变化。
大家伺候绮春更小心了。
自入府,绮春从未惩罚过任何人,说话也和气有礼,从未有过苛待下人之事生。
可下人们都敬畏这位主母。
绮春心中只觉奇怪。
过了些日子,她到二院书房去,走近书房时听到里头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从大门向内看,却是两个主院粗使丫头在和图雅聊天。
不知说了什么,两人嘻嘻哈哈,而图雅,又是那副无所顾及的样子,穿着宽大袍子,斜靠在榻上。
天气已经炎热,她的脚很白,身上的肤色如玉一样泛着光泽。
脸色也不像刚来时黑黄黯淡。
一头乌,并没绾起,随便散开着,领口也未系紧,露出大片肌肤。
她依旧不装扮自己。
可是除了那道疤,她已恢复了从前的一半的美貌,仍然美得惊人。
李仁不在内,图雅懒散地支着脑袋,桌上放着瓜子、蜜饯、茶水……
图雅好像在给她们讲边关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