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一半西北风味一半精致小炒,小炒只绮春自己动了筷子,图雅和李仁都没夹几口。
西北菜被吃得七七八八。
这些琐碎的小事,像进入鞋里的沙粒,小得看不见,描述不得。
可是走路时间长了,磨得人出血。
绮春感觉自己的心皮开肉绽,无人可说。
为了掌握图雅的动向,她给图雅安排了个丫头,专门伺候。
丫头去了半日就回来了,委屈道,“王爷叫我回来的,说图雅将军不喜欢身边总有人。”
李仁晚上回房和绮春道,“她在边关习惯任事自己来,不想有人一直恭谨待在一边,低声下气的,她说不自在,就……由她吧。”
又是“由她”。
李仁对图雅的宽容,似乎永远没有边界与尽头。
绮春像平白被人喂了口沙子,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可她路过下人房时听丫头说,“可惜没福伺候图雅,她可有趣了,一点不摆主子架子,还大方得很,我只伺候半日,便给我一锭银子,足足十两呢。”
旁的小丫头子纷纷羡慕。
也都附和说图雅好相处。
偷听旁说话是很不得体的行为,绮春赶紧走开。
可是这些话却入了心。
本来这些都不针对她,可她就是感觉自己在府里像被一股力量挤得快窒息。
天近黄昏,她忙完杂务,安排好晚饭,走到院内散步,见一个做粗活的丫头端着盆子,放着毛巾等洗漱用具向浴房走。
“谁要沐浴?”
“王爷传命说一会儿图雅将军要用浴房。”
二院没设浴房,三院倒是有,图雅要沐浴只能在三院。
绮春也没介意。
晚饭时李仁不见人影,她问嬷嬷王爷到哪了?
嬷嬷不说话,绮春气呼呼起身,走到浴房,小窗向外冒着白乎乎的热气。
里头果然传出李仁的声音。
这个不知羞耻的,竟在沐浴时,让李仁入内,也许两人一起沐浴?
“这道伤是柳河突围留下的,你替我挡了一刀,这道是打巷战从马上摔下来留的……”
“别动,这些伤得多涂此药。”
“这药名平创膏,是我求黄真人特意为你制的,多涂能把这疤痕慢慢消掉。”
“我知道你不在乎,我想让你身子骨能比现在好些。”
“你虽不说,我也知道你精神不够用,总是累,比不得从前。”
“唯一叫我遗憾的是,你我没有一子半女,不管儿子闺女,我总会教他像你这般去过自由翱翔的日子。”
图雅终于开口,“那你定是这世上最好的爹爹。”
两人不约而同长叹了口气。
绮春手脚冷,做了件自己从前完全不可能做的,自降身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