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周六下午,我陪小雨在商场买衣服。她正在试衣间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刘强。
“小帅想和你通电话,”他说,“可以吗?”
我的心跳骤然加:“现在?”
“嗯,他就在我旁边。”
我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喂?”
“小帅?”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
“阿姨是我。”小帅顿了顿,“爸爸说,是你帮了我们。”
“那是我应该做的。”我忍住眼泪。
“阿姨你认识我妈妈,对吗?”他问得很轻,仿佛怕听到答案。
我靠在墙上,才能支撑住自己:“是的,我认识她。”
“她她长什么样子?爸爸撕掉了所有照片,我快记不清了。”小帅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她和你一样,有微微自然卷的头,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的左眉梢有一颗很小的痣,她最喜欢蓝色,因为那是天空和海洋的颜色。”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阿姨,”小帅突然问,“你其实就是妈妈,对吗?”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商场嘈杂的人声远去,全世界只剩下电话那头孩子的呼吸声。
“我”我张了张嘴,却不出声音。
“我知道是你。”小帅的声音突然成熟得不像个孩子,“那天在校门口我就怀疑了。你看我的眼神,和别的阿姨不一样。后来爸爸突然有了手术费,我就确定了。”
“小帅,我”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他直接问出了这个最痛苦的问题。
我滑坐在地上,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妈妈没有不要你只是当时妈妈太年轻,太困惑,以为自己能开始新的生活。但我错了,每一天我都在后悔。”
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
“对不起,小帅,对不起”我一遍遍重复着,仿佛这样能弥补五年的缺席。
“手术那天你会来吗?”他哽咽着问。
“我会的,妈妈一定去。”我承诺道。
“小雨,看看这条裙子合不合适?”试衣间方向传来李哲的声音。
我慌忙擦干眼泪:“小帅,妈妈得挂了。记住,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挂断电话前,我似乎听到小帅轻声说了句:“我也想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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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帅手术前一天,我再次以娘家有事为由请假。这次李哲没有多问,但他的眼神充满了疑虑。
去清河的路上,我反复看着手机里小帅的照片。刘强昨天来的,照片上的小帅对着镜头比着胜利的手势,笑容勉强但充满希望。这是五年来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
到达医院时,刘强在门口等我。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憔悴,但眼神中有了一丝光亮。
“手术成功率很高,有八成把握。”他说,“谢谢你,田颖。”
我摇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弥补。”
病房里,小帅正在看书。看到我,他放下书,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阿姨。”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害怕吗?”
“有点。”他老实承认,“但想到阿姨会来,就不那么怕了。”
王丽不在病房,刘强说她回家收拾东西了。这给了我难得的与儿子独处的机会。
“小帅,妈妈”我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阿姨,”他认真地看着我,“就这样挺好的。”
我愣住了。
“我知道你是我妈妈,你也知道我知道。”他轻声说,“但有些话不说破,对大家都好。”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对于十二岁的小帅来说,接受一个抛弃他五年的母亲突然回归,太过复杂。保持现状,反而是一种保护。
“好。”我握紧他的手,“不管我叫什么,我都会在这里陪你。”
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这期间,王丽也来了。我们三人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气氛尴尬而沉默。偶尔有护士进出,每一次门开合都让我们的心揪紧。
当医生终于出来宣布“手术成功”时,我们三个不约而同地拥抱在一起。那一刻,身份和过往的恩怨都不再重要,我们只是共同爱着一个孩子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