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平的脸色变了:“我那是挣钱——”
“挣的钱呢?买车了。两辆车,一辆你开,一辆她开。可她自己呢?她给自己买过什么?她穿的衣服都是三年前的,她用的手机屏碎了她舍不得换,她说修车铺生意不好,能省就省。”
周建平把烟掐了,没说话。
“她不是变了,她是累了。累了好多年,你一直没看见。”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周建平,你要是还想争朵朵,你就争。但你记住,朵朵是你女儿,不是你的东西。你问问她自己,她想跟谁。”
那天晚上,林晓燕没睡。我陪她坐到凌晨两点,她才开口说话。
“田颖,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替我说那些话。我自己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你能说,就是不想说。”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就是怕,怕说出来就真的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不回。往前走。”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里又有泪光:“往前走,往哪儿走?”
“往你自己想走的地方走。”
她愣了好久,然后慢慢靠在沙上,望着天花板。
“我想走的地方……我想让朵朵好好长大,我想有一天下班回来不用做饭,我想周末睡个懒觉,我想攒钱给自己买件新衣服,我想……”她停了停,“我想有个人,能看见我。”
我握住她的手。
“你能。”我说。
第二天,周建平走了,这回没开走车。他把两辆车都停在修车铺门口,钥匙放在客厅茶几上,旁边压着一张纸条:车钥匙,一人一把。离婚的事,听你的。
林晓燕看着那两把钥匙,看了很久。
朵朵从卧室出来,揉着眼睛问:“妈妈,爸爸呢?”
林晓燕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爸爸有事出去了。”
“他还回来吗?”
林晓燕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朵朵搂着她的脖子,小声说:“妈妈,我不想你跟爸爸离婚。”
林晓燕没说话,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
那天下午,林晓燕去了修车铺。铺子门锁着,两辆车并排停在门口,一辆白,一辆黑,都被洗得干干净净。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掏出钥匙,打开黑色奔驰的车门,坐进去。
她给我打电话,声音平静:“田颖,我开车去接朵朵放学。”
“好。”
“晚上我带朵朵去我妈那儿吃饭,你不用等我们。”
“好。”
她沉默了一下,又说:“田颖,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不等他回来了。我也不跟他打官司了。他要离,就离。朵朵跟我,房子跟我,车给我一辆,存款一人一半。他要同意,就签字。他要不同意,我就起诉。反正我不怕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外面出太阳了,阳光照在楼下的桂花树上,叶子亮晶晶的。
“林晓燕,”我说,“你终于醒了。”
她笑了,笑声里有眼泪,但很轻快。
“是,醒了。”
晚上,她带着朵朵去娘家吃饭。她妈做了她爱吃的红烧肉,她爸给她倒了一杯酒,她弟媳妇抱着孩子陪朵朵玩。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她妈问她:“离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说:“好好上班,好好带朵朵,攒钱给自己买件新衣服。”
她妈笑了:“就这?”
“就这。”她也笑了,“先把日子过顺了,再说别的。”
吃完饭,她开车带朵朵回家。路过修车铺的时候,她放慢了度。那辆白色宝马还停在那儿,周建平不在。
朵朵在后座问:“妈妈,爸爸的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