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妈那边住几天。早饭记得吃。建国。”
我放下字条,坐下,喝豆浆。凉了。
我咬了一口油条,咽下去,什么味道都没有。
上班,开会,回邮件,审合同。中午吃饭,同事问我脸色怎么这么差,我说没睡好。下午继续上班,下班,开车回家。
家里没人。
我自己煮了碗面,吃完看电视,看完了洗澡,睡觉。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他每天微信:吃饭了吗?早点睡。妈问你好。我回:嗯。嗯。嗯。
周五晚上,他打电话来。
“颖儿,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我——我想回来。”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这周我想了很多,我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这个家。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你让我跪我就跪,你让我写保证书我就写,你让我——”
“她是谁?”我问。
他顿了一下。
“说了有用吗?”
“有用。”
沉默了很久。
“她叫——叫刘艳,舞厅认识的,就跳了几次舞。”
“舞厅?”
“就——老陈他们老去那个,我跟着去过几次。她在那上班。”
“上班?”
“就是——陪跳舞的。”
我挂了电话。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今晚没看见飞蛾,灯还亮着。
手机又响了,我没接。
又响,又响。
我关机。
我站在阳台上,站了很久。风凉了,我进去加了件衣服,又出来站着。
我想了很多事。
想二十年前刚认识的时候,他在厂里上班,我在商场当收银员。想第一次约会,他请我吃拉面,多加了个鸡蛋。想结婚那天,他喝多了,抱着我哭,说一辈子对我好。
想生儿子那年,他在产房外面等了十几个小时,进来的时候眼眶红着,说辛苦了。
想他下岗那年,一句话没说,第二天就去找工作,送快递,开滴滴,什么活都干。
想他后来找到稳定工作,终于能松口气,说颖儿,以后我做饭,你歇着。
想他这半年,天天做饭,天天问我想吃什么。
想那盒药,省了两毛钱。
我抬起头,看天。
城市里看不见星星,就看见几朵云,灰灰的,慢慢飘。
周六我没出门。
在家待了一天,把衣服洗了,把地拖了,把阳台上的花浇了。快死的那盆多肉,我又浇了点水,死马当活马医。
下午他来了。
敲门,我开的。他站在门口,拎着一袋水果。
“颖儿,我——”
“进来吧。”
他进来,把水果放在桌上,站着,不知道坐哪。
“坐。”
他坐下,我坐在对面。
他瘦了。一周不见,脸小了一圈,眼睛下面青的,胡子没刮干净。
“说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