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我不知道她是在睡觉还是醒着,在听我们说话。
那天晚上,陈建明没进房间,又睡沙。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蜷在沙上,毯子掉了一半在地上。我站了一会儿,没帮他盖,继续去厕所了。
第三十天。
那天早上,婆婆说要回村一趟,老家有事。
我说好。
她收拾了一个小包,站在门口,看着抱着孩子的我,说:“我过两天就回来。”
我说好。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特别长,好像要把我看透似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整个房子都空了。
我抱着孩子站在客厅里,听着窗外的声音。楼下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走路,有车开过去的声音。太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我抱着孩子在沙上坐下来,坐了很久。
下午两点,孩子睡了,我把他放在小床上,然后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热水从头上冲下来的时候,我忽然就哭了。
不是那种很伤心的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能出声的哭。我蹲在浴室的地上,抱着膝盖,让水从头顶冲下来,哭得抽抽噎噎的,像个小孩子。
我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水都凉了才起来。
那天晚上,陈建明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饭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愣了一下,说:“妈呢?”
我说:“回村了。”
“什么时候回来?”
“说过两天。”
他坐下来吃饭,吃了两口,说:“这菜咸了。”
我说:“下次少放点盐。”
他没再说话,埋头吃饭。我也没说话,埋头吃饭。
孩子忽然哭了,我放下筷子去抱他。他尿了,我给他换尿布,刚换好他又哭了,我抱着他哄,哄了半天才睡着。
等我回到桌边,陈建明已经把饭吃完了,碗筷收进了厨房。
我站在桌边,看着那盘凉了的菜,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那天晚上,孩子醒了几次,我醒了几次,陈建明一直睡着,一次都没醒。
第三天,婆婆没回来。
第四天,也没回来。
第五天晚上,陈建明接了个电话,接了十几分钟。他在阳台上打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说什么。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我说:“怎么了?”
他说:“妈说暂时不来了。”
我说:“哦。”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好像想说什么,又没说。
那天夜里,我起来给孩子喂奶,听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没睡着。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
日子忽然就慢下来了。我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睡觉。陈建明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吃饭,吃完饭就看电视,看完电视就睡觉。
我们不怎么说话。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说:“田颖,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妈一起住?”
我正在喂奶,头也没抬,说:“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说:“那你现在想想。”
我说:“想什么?”
他说:“等妈以后老了,总要跟咱们住的。”
我的手停了一下,孩子的小嘴还在吸,吸得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