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就是什么都行。
他说:那我买点排骨,炖汤?
我说:行。
他说:好。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吃着吃着,嘴角又往上扯了扯。
下午开会,总部真的来人了。来的是一个女的,四十来岁,短,穿一身黑西装,气场很强。我们经理陪着,点头哈腰的。我给她们倒水的时候,那女的看了我一眼,说,谢谢。
我说,不客气。
她忽然说,你在这边工作多久了?
我愣了一下,说,十三年了。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端着茶壶退出去,心里有点奇怪。她问我这个干嘛?
回到办公室,小李凑过来,说,田姐,你认识她?
我说,不认识啊。
她说,那她怎么跟你说话?
我说,人家就是客气。
小李说,不对,我总觉得她看你那眼神,有点不一样。
我说,你电视剧看多了。
小李撇撇嘴,回去了。
下班的时候,张建国准时在门口等着。我坐上车,他说,排骨买好了,还买了点玉米。
我说,行。
车子往前骑。骑了一会儿,我说,张建国,今天总部来了个人,问我在这边工作多久了。
他说,谁啊?
我说,不知道,一个女的,四十来岁,挺有气场的。
他说,问你干嘛?
我说,我也不知道。
他说,可能是随便问问吧。
我说,嗯,可能吧。
回到家,张建国去厨房炖汤,我回房间换衣服。路过小房间的时候,我看见门把手上那件藏青色的夹克还挂着。我走过去,把它拿下来,找了针线盒,坐在沙上钉扣子。
针线盒是当年我妈给我的,里头有各种颜色的线,还有几根针,一个顶针。我找出黑线,穿好针,开始钉。
扣子松了有两三天了,他一直没钉,我也一直没想起来。今天早上看见那件夹克挂在门上,我才记起来。
我一边钉一边想,他早上是几点起来的?我睡那么沉,居然一点没听见。他把衣服挂在我门上,是什么意思?是怕我冷?还是想跟我说什么?
钉着钉着,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二十年前,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也吵过一次架。那次吵得比这次厉害,我气得回了娘家。住了三天,他不来接我,我也不回去。后来我妈劝我,说,回去吧,夫妻哪有隔夜仇。我说,他不来接,我就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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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晚上,他来了。空着手来的,站在院子里,也不进来。我妈把他让进屋,他坐了一会儿,也不说话。后来他走了,我送他到门口,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我。
是一块手帕。手帕里包着两颗扣子。
他说,你上次说我这件衣服扣子不好看,我买了两个新的,你帮我换上吧。
我那时候气得不行,说,你就为这个来的?
他说,也不是。就是想来看看你。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说,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拿着那两颗扣子,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后来我就回去了。再后来,我就再也没回过娘家。
我把那两颗扣子给他换上了。那件衣服他穿了很久,穿到扣子又旧了,破了,才扔了。
现在想想,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会说话,不会哄人,就会做些有的没的。吵架了,他不道歉,不解释,就给你挂件衣服,或者塞两颗扣子。可偏偏就是这些有的没的,让你生不起来气。
扣子钉好了,我把线剪断,拿着衣服站起来。张建国正好从厨房出来,说,钉好了?
我说,嗯。
他把衣服接过去,看了看,说,钉得挺好。
我说,那当然。
他笑了一下,把衣服穿上了。扣上扣子,又解开,又扣上,说,这下不会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