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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文学>锦医春色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劳燕分飞(第1页)

第一百二十五章 劳燕分飞(第1页)

提及肖晥的乳名,明国公面上掠过一丝赧然,眼里的光却更温软了些。

他仿佛看见一个梳着两个小揪揪的漂亮小女娃,穿着鹅黄绣缠枝莲纹的小袄子,迈着胖胖的小短腿,追着一个稍高些的小男孩,一声声清脆地喊着:

“长晴哥哥,长晴哥哥,等等小晥儿……”

那稚嫩的呼唤还萦绕在耳畔,眼前的景象又换了。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笑眯眯大声喊着,“大碗儿喝汤——噜噜噜,小碗儿喂猪——呼呼呼……”

一边嚷,一边还鼓起腮帮子,伸出两只手在耳朵边扇了扇,扮了个丑兮兮的小胖猪样子。

小女娃见了大哭起来,扭着小胖身子嚷道,“小晥儿不是胖猪猪,小晥儿不是胖猪猪……”

还年轻的父亲见了,上前拍了长晴屁股几下,“怎么带的妹妹,都把她惹哭了。”

小女娃哭得更厉害,直嚷,“不要打长晴哥哥,长晴哥哥屁屁痛。”

一旁的人都笑起来。

小男孩双手捂着屁股,很不好意思地看着小女娃……

明国公愣了好一会儿,才从遥远的梦中醒来。往事如烟,朦胧却又真切。

他再度开口,声音悠远得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

“年少时,我们都习惯唤她‘小晥儿’。我们四人自小一同长大,情谊深厚。小晥儿年幼时很胖,最是喜欢缠着长晴,喜欢跟他撒娇,偏长晴拿她毫无办法……

“待年岁渐长,长辈们也都默许了这份青梅竹马的心意。我与萱萱年长几岁,顺利定亲,顺利成亲。我与父母一同奔赴前线打仗,萱萱留在家里照看弟妹。

“那时已经有了三弟长立,阿婵也被领回家中抚养。长晴本可在家由长嫂看护,可他偏偏就是要住去肖府,言明要跟肖伯父学习文韬武略……”

明国公轻笑出声。

“长大后的肖晥身形抽长,姿容绝艳,性子温婉,通晓诗书,还弹得一手绝妙的好琴。每每她抚琴,长晴便以箫相和……一曲《凤求凰》,当真如凤鸣鸾奏。”

当时母亲常说,萱萱和肖晥长得都是一等一的好,但因为肖晥的一手琴技无人能敌,才被赋予“京城第一美”的称号。

明国公的眸色暗淡下来,像是蒙上一层拂不去的尘灰,沉沉叹了一口气。

“那一年春末,长晴十六,小晥儿十四。家中已备好聘礼,请妥官媒,三日后便要上门提亲。谁曾想到……却出了那件事。”

明国公的声音陡然阴沉下去,字字冷。

“宫中突然设宴,广邀京中适龄子弟与闺秀。曲水流觞,本是雅事。宴至中途,依例有‘射礼’助兴。太子忽然起身,指名要与长晴比试。

“长晴的箭术你是知道的,罕逢敌手。那一局,他三箭连中靶心,满座喝彩。太子……前两箭亦中红心,偏在最后一箭时,‘不慎’脱了手。”

明国公抬起眼,眸底满是冰冷。

“那支失控的箭,贴着小晥儿的鬓角掠过,击碎了她间的玉簪。青丝骤散,她惊惶踉跄,几乎跌落曲水——长晴正要上前,离得更近的太子却已抢先一步,当众将她揽入怀中。

“次日,赐婚的懿旨便到了肖府。理由冠冕堂皇:太子行事鲁莽,损了肖家千金清誉,皇家愿以正妃之位相聘,以示补偿,全两家体面。

“一场‘意外’,一桩‘美谈’。无人敢问那箭为何偏偏射向女眷席,无人敢疑太子为何反应那般迅疾。”

明国公缓缓靠向椅背,眼底只剩寒冰与无奈。

“肖府接了旨。长晴几近癫狂,若非你祖母以全家性命死死相劝,将他强压下来……后果不堪设想。他当夜策马出京,数日后归来,人已形销骨立,恍如隔世。”

他又重重长叹一口气。

“肖晥也曾寻过短见,被肖老夫人以死相逼,才勉强活了下来。他们二人,终究是错过了。

“更让长晴难以忍受的是,皇上强娶了她,却不知好好珍惜。据说,皇上对肖后的宠爱远不及薛贵妃和刘淑妃,最后还以生下‘赤免’为名,贬为庶人,罚去庵堂……

“唉,让长晴一直派驻边关,是你祖父母的苦心安排。一则让他远离伤心地,二则……也怕他留在京中,万一言行有失,为家族招来弥天大祸。

“这些年来,他推掉了家中为他张罗的所有亲事,甚至因抗旨拒婚挨过廷杖。他将满腔的愤懑与不甘,全都倾泻在了沙场与练兵场上。

“明家和长官府,自此也与肖府渐渐疏远,刻意保持距离。肖府一直人丁不旺,肖老大人不许肖鹤年从武,再被夺了爵位,肖府也就渐渐败落下来。”

一番话终于说完,那些久远的往事仿佛还带着当年的尘埃与血气,在寂静的书房里幽幽回荡。

明山月想起二叔那张终年冷峻、似从未有过笑意的面容,心下恍然。原来那冰封之下,埋藏的是被天子亲手斩断的旧情。除了死死压在心底,又能如何?

还有清心法姑,身形枯寂消瘦,被人形容成“如深秋衰草”,竟曾是个圆润欢快的小胖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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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曾以箫声相应和的明朗少年,一个是琴音艳绝京华的明媚少女。本该是竹马绕青梅,弦箫共和鸣的佳话……最后,却一个远戍边关,心如铁石。一个幽闭古庵,形同槁木。

明山月胸口涌起一股愤懑,问道,“祖母与太后娘娘素来亲厚,她明知二叔与清……与肖后的情谊,为何当初不曾劝阻?”

明国公长叹一声:“太后私下对你祖母言说,‘太子年轻情炽’,‘既已铸错,只得尽力弥补’……我们分析,太子强娶的一个理由,或许是不愿看到我们三家太过亲厚。你祖母那么好强的人,为了长晴不知流过多少泪。”

明山月想到祖母仍然与太后娘娘保持着“亲厚”。这不仅是顾全大局的理智,更是拼尽全力为儿孙后代撑起的一道屏障。

所有的“亲厚”,或许早已与私谊无关。

肖氏不可能生赤兔,这不止是祖父的认知,祖母也是这么认为。只不过她自己不说,由着刚硬耿直的祖父时不时拿出来说一说。

他们既是敲打薛家,也是给某些人埋下一颗“疑窦”的种子,有朝一日真的风云变幻,便会有人记起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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