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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利特格林別墅的內部

離開教堂的墓園後,波洛毫不猶豫地徑直走向利特格林別墅。我琢磨著,他的角色應該還是個未來的買主。他手中拿著幾張參觀許可,利特格林別墅那張在最上面,推開大門,沿著小路徑直走向別墅的前門。

這次沒看見我們的獵犬老朋友,但能聽見它在別墅裡吠叫的聲音,儘管離得有點兒遠——我猜,應該是在廚房的角落。

一串腳步聲穿過門廳,來到門前。緊接著,一個五六十歲、面色和善的女人出現在我們面前,顯然是那種如今已經很少見的老式僕人。

波洛把參觀證明遞上去。

“是的,先生。中介已經來過電話了,請這邊走,先生。”

那些我們第一次來偵察時緊閉的百葉窗如今也全部敞開,迎接我們的參觀。據我觀察,這房子裡的一切都一塵不染、井然有序。我們的嚮導顯然是個非常盡責的女人。

“這是晨間起居室,先生。”

我讚許地環望了一下。房間舒適極了,幾扇長窗向著街道。裡面擺放著精緻、堅固、古舊的傢俱,大部分是維多利亞式的,但其中也有一個齊本德爾式的書櫃和一組格外吸引人的赫波懷特式的椅子。

波洛和我表現得好像真是來看房子的,靜靜地站著。時而愁雲滿面,時而低聲嘟囔著“真不錯”,“真是間不錯的房子”,“你說這是晨間起居室”?

女僕領著我們穿過門廳,進到另一邊與之對應的房間裡,這一間要大得多。

“這是餐廳,先生。”

這一間是地道的維多利亞式裝潢——笨重的桃花心木大餐桌,幾乎呈紫色的桃花心木大櫥櫃,櫃面上雕刻著成串的水果,結實的皮面餐椅。牆上掛著一些肖像,很顯然是前屋主的。

小獵犬繼續躲在某個隱蔽的角落裡吠叫。此刻,那聲音突然大了許多。

一串越來越大的叫聲表明這小傢伙一路飛奔著穿過門廳。

“誰進到房間裡來了?我要把他撕個粉碎。”很顯然是他這段“歌唱”的潛臺詞。

它到了門口,不停地四處嗅著,動作幅度很大。

“哦,鮑勃,你這個淘氣的傢伙,”我們的嚮導驚呼道,“先生,不用理會它,它不會傷害人。”

確實沒錯,鮑勃發現入侵者後,徹底改變了態度,它急急衝進來,友好地向我們引薦自己。

“見到你們我真的很高興,真的。”它不停地嗅著我們的腳踝,好像在說,“請原諒我的吵鬧,好嗎?但我得盡職盡責不是嗎?你知道,必須得時刻警惕進來的人。其實這日子無聊極了,我還巴不得來個訪客瞧瞧呢。你也有自己的狗吧?我猜。”

最後一句是對我說的,我俯下身子輕拍它。

“真是個可愛的小傢伙,”我對女僕說,“不過,毛需要修剪修剪了。”

“沒錯,先生,通常一年修剪三次。”

“這是隻老狗嗎?”

“哦,不,先生。鮑勃還不到六歲。大部分時間它還像只小狗崽似的,常常叼著廚師的拖鞋,神氣地四處遊行。聽了剛才的叫聲你可能不會相信,可它非常溫順,它唯一會追著咬的人是郵差,郵差對它怕極了。”

鮑勃此刻正在偵查波洛的褲腿,悉心全部檢查完後,它長長地哼了一聲。(“嗯,還不差,但不是個真正喜歡狗的人。”)接著轉向我,頭高高地昂著,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我不明白為什麼狗總是愛追郵差,真的。”我們的嚮導繼續說。

“這是推理的結果,”波洛說,“狗是講究推理的動物,又很聰明,它完全站在自己的角度做出推論。有些人可以進入屋子,有些不行——狗立刻就記住了。很好,誰是那個一天來訪兩三次,不停按鈴的人——又從來沒被允許進入屋子裡呢?很顯然,是郵差。從屋主的觀點來看,這是個不受歡迎的客人,總被拒之門外,又因為受命在身,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回來嘗試。於是狗的任務就顯而易見了,輔助自己的主人把這個不受歡迎的客人趕走,如果需要的話,可以下口咬。很合乎邏輯的推理過程。”

他對著鮑勃笑了笑。

“那它應該非常聰明,我想。”

“哦,它是的,先生。鮑勃啊,幾乎和人沒什麼兩樣了。”

她推開另一扇門。

“這是客廳,先生。”

一看到客廳,過去屋主留下的氣氛立刻湧現出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百合香。印花棉布顯得很老舊,上面玫瑰花環的圖紋也已經退色了。牆上掛著一些版畫和水彩畫。還有很多精美的瓷器——纖弱的牧羊人和牧羊女。精美的雙線刺繡靠墊。精緻的銀相框裡陳列著退色的舊照片。屋裡還擺著許多嵌工精細的盒子和茶罐。最吸引我注意的,是玻璃檯面下壓著的一對薄絹紙剪成的婦人。一個搖著紡車,另一個坐著,膝上臥著一隻貓。

我被一種奇特的氛圍籠罩著,一種已逝時光的氛圍——悠閒、雅緻的時光,“紳士和淑女”的時光。這是個不折不扣的“隱居之所”。淑女小姐坐在這兒做著手中的針線活兒,要是家裡最受寵的男人在這裡吸支菸,事後不知要怎麼好好地抖抖窗簾通通風呢!

此時鮑勃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它坐在一張有兩個抽屜的桌子前,一副全神貫注的模樣。

它注意到我的目光,立刻短促、哀怨地叫了一聲,然後把目光移向桌子。

“它想要什麼?”我問。

我們對鮑勃表現出如此大的興趣,顯然讓女僕很高興,可以看出她非常喜歡這小傢伙。

“想要它的球,先生。一直都收在那個抽屜裡,所以它就坐在那裡向人請求。”

她換了一種語氣,用假音對鮑勃喊道:

“已經不在這兒了,小傢伙。鮑勃,球在廚房呢,就在廚房裡,小鮑勃。”

鮑勃調轉視線,不耐煩地盯著波洛。

“這女人是個傻子,”它好像在抱怨,“你看上去是個頭腦不錯的傢伙。球都是收在固定的地方——這個抽屜就是其中之一。這裡面總是放著一個球,所以此時此刻裡面也肯定有。這很符合邏輯,不是嗎?”

“球已經不放在那兒了,小傢伙。”我說。

它懷疑地看著我。接著,我們走出屋子,它很不情願地在後面跟著,一副不相信的模樣。

接下來,女僕帶著我們參觀了各式各樣的碗櫥,樓梯下的衣帽間,一間小餐具室。“女主人過去常在這兒插花,先生。”

“你照顧女主人很長時間了吧?”波洛問。

“二十二年了,先生。”

“就你一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