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缓缓道:
“从箴言最初提起神域位置时,我便隐约猜到,你与妖界众人或许并非和睦,甚至是与执掌妖界的妖皇不合。我虽没去过清都,可你特意点出‘偏僻’二字,绝不会是无意。”
“相反,箴言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藏着深意。”
“而箴言方才那番话,才是让我真正确定的关键。”
师尊刚才说的是,和龙族并无矛盾,却又强调了没有往来。
若是换作其他妖族,没有往来倒也正常。
毕竟龙族在妖界的地位,乃是至高。
即便是凤凰一族和他们九尾狐一族,都没法比。
若师尊是龙族,那就说得通了。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
龙、凤两族护犊子的程度,比之狐族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对照师尊的所修之道来看,分明是孤身一人走到如今。
林忱想不通。
到底是怎样的境遇,才能让龙族对自己的族人视而不见?
若他猜对了,那师尊经历的一切,远比他所能想象的更为沉重。
他的敌人虽在上界,可他直面的,不过是下界修士。
师尊不同。
龙,尤其从龙蛋中诞生的龙,浑身是宝。
无论修炼还是入药,都是三界最顶级的材料。
一个不受族群庇护的龙崽,面对的,是来自整个三界的觊觎。
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师尊的名字。
箴言,穆箴言。
箴言二字,本是规诫、劝谕之意,是天规,是戒律,是醒世之语。
这名字,太静,太冷,太正,也太孤。
无半分烟火气,无半分护佑意,反倒像一道与生俱来的枷锁。
一生守着大道戒律,承着三界规则,活得清醒克制,孑然无依。
当年第一次听见时他便觉得,这名字很配师尊,却算不上好。
太苦,太寂,太像一场注定要独自背负一切的宿命。
穆箴言沉默片刻,视线缓缓转了回来,望着林忱低眉沉思的脸。
他们缔结了共生契。
而他实力又远胜林忱,只要他想,很轻易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此刻,亦是如此。
“林忱。”穆箴言唤他名字。
“嗯?”林忱疑惑抬眸。
一般师尊这么叫自己的时候,通常是有重要的事要说,或者,要打断他脑子里那些越转越深的念头。
可他刚抬起头,师尊的手便伸了过来。
指尖轻抵他的眉心。
林忱一怔,便看见师尊的眉心也亮起一道银色烙印,与他眉心的青莲烙印,如出一辙。
他还来不及想明白这是要做什么,周身便被一股熟悉的冷香裹住,意识陷入短暂的虚无。
室内归于沉寂。
窗棂间漏进的晨光依旧,茶盏里的茶还冒着袅袅余温,可卧榻上对坐的两人,已不知所踪。
窗外忽然撞进一团白影,惊得窗边舒展的灵植都缩了缩叶子。
“小忱忱!本喵回来啦!你看本喵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大白语气兴奋,跳上矮几,嘴里叼着一株泛着莹光的草,尾巴翘得老高。
“小主人俺也回来啦!”
小黄和小黑跟在后面,叽叽喳喳涌了进来。
然而,它们并没有得到回应。
大白把草吐在桌上,转着脑袋四处看。窗边没人,榻上没人,茶桌旁也没人。
小黄窜到屏风后面瞅了瞅,又在屋内飞了个来回,探出脑袋:“小主人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