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着斩龙事势渐明,阴阳二藏并未对其有分毫呼应,至少在此刻,看不出半点端倪来。
再加上阴阳神藏坠向陇西,如此一来,便只剩下一个可能。
泗水旧人。
当年合欢宗选定泗水为仪轨之地,无非是相中了那一方水陆之间,既出纯阳之躯,又孕纯阴之体。
那么谁能承负阴阳神藏,也不用多言。
对于幸存下来的泗水旧人而言,过去合欢宗与羽化真道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刻骨铭心、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如今合欢宗已灭,连带背后羽化真道残余也被层层荡平,那真正该承此血债的源头,早已烟消云散,再难指名。
所以,冲玄子方才那番话,看似是顺着常氏道君的诘问,将旧账一股脑揽到玉清门下,口气略嫌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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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却像是在向某个未露面的旁观者,轻轻丢下一只钩子:
是的,当初阴阳两劫,我也推了一手。
你若心中不平,若要寻仇,尽管来寻我便是。
生死成败,一概不计。
这是一场光明正大的阳谋。
泗水旧人若真将阴阳神藏承负,隐忍不,待到来日得道有成,心中那团复仇的业火,又该烧向何处?
自然是循着这条因果找上玉清法道,届时两边对上,成则成,不成则死,各安其命。
旁人看来,不过旧怨重提,一桩迟到的清算,局势明澄,又不至伤及真界根本,自不好多加插手。
到时候……以玉清法道的做派,会生什么,好难猜啊!
至于那位陇西常氏,此刻忽开此口,到底是真个被蒙在鼓里,只凭泗水旧事隐约猜测?
还是早已心中有数,只是一直端着不言,今见玉清落子,急着抽身撇清?
抑或另有他图,便只有天晓得了。
飞玄心中将这一番弯弯绕绕冷冷梳理一遍,不由更添几分鄙夷,却也只能作罢。
对玉清法道的行事,她素来鄙夷,但真要挑,却真挑不出半句硬伤。
身为四大仙门之一,玉清法道自然不会公然助纣为虐,可最会借势而行,手腕极高,极少在明处落下能叫人抓住的把柄。
尤其是有女青天律在,许多事只需不着痕迹地略略拨弄一下,便可坐收渔利。
…
高天之上,诸般念头沉浮不定,而那一方水界中,争斗已入焦灼。
那方水界再不似先前浊静如镜,界壁之内雷鸣隐隐,震荡不休,显然正到了最为凶险的搏命关头。
突然!
伴随着无数残碎光景在沉浮明灭,整个法界毫无征兆地绽出了一道细微裂纹。
初时如如丝,转瞬便似瓷釉炸裂,蛛网般迅蔓延,无数千百刺目的白光自裂隙中激射而出!
一道又一道金芒攒射纵横,原本浑厚磅礴的水色以肉眼可见之势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来愈盛、几欲刺破苍穹的金行锐气!
此情此景,即便未亲见法界之中那最终一剑落下,但水行退散,金行独尊,镇压一切的太白锋芒,已然昭示了一切。
轰——
伴随着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逆水法界彻底崩解,化作漫天晶莹水屑。
水光如织,洒落不休之时,许平秋的身影显露而出。
太白光芒炽盛,剑锋沉冷,一身气机深沉内敛,他伸出一只手,五指虚虚一拢,略一旋搅,便将残余的水界精气尽数挈聚成团,如拢云,如握月,温温落入掌心。
在他之下,一具庞大如山岳的龙躯失却所有生机,自逆水之巅缓缓坠落。
垂落的龙俱裂,无声无息间逸散在天地,其承负的神藏,五色妙炁,渗入天纱地骨,弥补真界根柢,使此方天地又添一重厚度。
生前所聚拢、驱遣多年的浩荡水德之气与磅礴生机,再无一身执掌束缚,衍变作种种不可思议的水行异象,散洒诸界。
其经脉化为沛然水运,或隐没于地底深处,或奔腾于地表之上,自成千百条奔涌江河与暗伏地脉,蜿蜒交错,如龙蛇起陆,串联数洲山河气运。
来日千百年间,当有雨润无虞,泽被万民之象。
其血肉如雨,纷纷扬扬洒入沧溟,入水则沸,激起白雾蒸腾,或凝为温润赤玉,沉坠海床,化作珍奇水属宝药,浮于波涛……
来日千百年间,东海当有万鱼竞跃,龙门争先之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