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每一个点都是一种“她有可能在这里”的假设,每一个假设都是陆景辞在告诉自己——她还有活路。
凌晨两点半,雨停了。
陆景辞拿着标好的地图找到赵副主任,把他标注的十七个可能避让点逐一讲了一遍。赵副主任听到一半就叫来了搜救组组长。两个人对着地图讨论了二十分钟,最终确定天亮后兵分三路,增加对省道两侧一公里范围内的排查。
做完这些,陆景辞退到帐篷边上,靠着一根支撑杆站着。
他没坐下。
宋明宇找了条毯子过来披在他身上,被他挡了回去。
“你要是倒了,明天谁去找?”
陆景辞接过毯子,没披,搭在了旁边的椅背上。
他就那么站着。眼睛盯着帐篷外面的黑夜,雨后的山谷里弥漫着浓重的雾气,手电光射进去就被吞没了,什么都看不见。
宋明宇在椅子上坐着,困意一阵一阵地涌上来,但始终没睡踏实。每次他眯着眼抬头看一眼,陆景辞都还站在那个位置。没动过。
凌晨四点的时候,宋明宇迷迷糊糊看到陆景辞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应该是在跟沈听澜联络卫星通信的事。
五点,天刚蒙蒙亮,搜救组出了。
陆景辞跟着走了。
宋明宇也跟着走了。
——
第二天,搜救了整整一天。十七个标注点排查了十一个,全部没有。
第三天上午,继续。剩下六个点。
陆景辞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他的状态已经不能用“疲惫”来形容了。眼球上面布满了血丝,下巴处慢慢长出新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格外狼狈。走路的时候步子还是稳的,但拐弯的时候会晃。
搜救组的人都认识他了。那个“从外地来的年轻人”,不吃不喝跟着他们翻了两天的山。有个队员私下问宋明宇,车里那人是他什么人?
宋明宇说:“他女朋友。”
队员“哦”了一声,没再多嘴。但看陆景辞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第三天中午,宋明宇强行把陆景辞拖到帐篷里,让他吃了半个馒头。“你再不吃东西你会死在这里的,你死了还怎么找我姐。”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相信他姐一定不会出事。他姐那么聪明,一定会没事的。
在找到他姐之前,他必须看好陆景辞。
陆景辞嚼着馒头,机械地咽了下去。
宋明宇给他倒了杯水。这两天他劝过陆景辞无数次,让他休息,让他吃东西,让他至少合一下眼。全部没用。唯一能让陆景辞有反应的句式,就是把宋清音搬出来。
宋明宇弯着腰坐在旁边,看着咽完馒头又站起来看地图的陆景辞,忽然想起那天在阳台上他说的话。
“我陆景辞这辈子就剩下这条命和那点技术,我都押在她身上了。”
当时宋明宇觉得这是年轻人冲动的情话。
现在他不觉得了。
这个人是真的在用命找。
下午两点,沈听澜到了。
他带着一个银灰色的手提箱从g市机场租了辆车直接开到事现场。在帐篷里打开箱子的时候,里面是一台巴掌大的便携终端和一根折叠天线。
“原型机,调过频了。”沈听澜推了推眼镜,嗓子也有些哑——他坐了个红眼航班,落地后一路过来没休息,“低轨卫星窗口每天有三个时段,每段二十五分钟。下一个窗口在下午三点四十。在窗口期内,这台机器可以在无基站环境下送和接收短波信号。理论覆盖半径八十公里。”
赵副主任跟了过来,看着那台巴掌大的东西,脸上有些怀疑。
“能用?”
“能不能用,三点四十就知道了。”陆景辞接过设备,开始架天线。
他的手在抖。
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沈听澜站在他旁边递螺丝的时候注意到了。
沈听澜什么都没说。只是帮他稳住了底座。
三点三十五分,天线架好了。
三点四十整,陆景辞按下了启动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