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市长。”科技部部长第一个开口。他的称呼用的是行政职务而非“同志”,这在正式场合意味着一种不远不近的审慎态度。“你的数据,是谁背书的?”
“三轮独立验证。验证团队包括九室常林远研究员、长光所刘维光教授和盘古系统技术团队。原始数据和实验日志我带来了,随时可以核查。”
苏哲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部长看了那个u盘三秒,没有伸手去拿。
“光源样机目前在什么状态?能不能安排我们的专家去现场看一看?”
“随时欢迎。”
部长转头看了一眼大基金的老人。老人微微点头。
“这样。”部长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光子芯片项目升级为国家重大科技专项,科技部这边拨付专项资金四十亿。重点支持量产线建设和上下游配套。”
苏哲在心里快算了一笔账。四十亿够启动,但离真正的量产还差得远。一条完整的光子芯片量产线,设备加洁净室加配套,保守估计需要一百五十亿以上。
“大基金跟投六十亿。”角落里的老人拿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用于量产设备的研制和产线配套。不过,苏市长——”
老人停了一下,把眼镜重新架上。
“我有一个条件。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你的量产方案。不是ppt,是可执行的、带详细工程节点的实施方案。做不到,钱收回来。”
一百个亿。
苏哲站起身,微微欠身。
“三个月,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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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回到汉东,是以省委内部“工作简报”的形式传达的。
简报很短,不到两百字。但“国家重大科技专项”“专项资金四十亿”“大基金跟投六十亿”这几个词组排列在一起,产生的冲击力远任何长篇大论。
沙瑞金看到简报的时候正在吃午饭。一碗白米饭,两个素菜,一小碟花生米——他的饮食习惯二十年没变过。
勺子停在半空,饭粒掉回碗里。
下午两点,沙瑞金把李达康和赵达功叫到了办公室。
三个人关着门谈了一个半小时。
“一百个亿。落在京州。”沙瑞金把简报递给赵达功,“达功,汉东建省以来,单个项目拿到过这个级别的国家资金吗?”
赵达功接过简报,看了两遍,摇头。
“没有。能源系统改造那年省里拿到最多的一笔是五十三个亿,但那是全省打包的,不是给某一个市的。”
李达康一直没说话。他在等沙瑞金亮底牌。
沙瑞金从简报上抬起头,看向窗外。省委大院里几棵法桐的叶子快掉光了,灰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晃。
“苏哲到京州两个月,搞了算中心,搞了军民融合,现在又拿了百亿国家资金。”沙瑞金的语很慢,“这种虹吸资源的能力,在我见过的干部里排第一。”
李达康接上话:“书记,这种能力放在汉东是好事。不用,才是浪费。”
“达康,你只看到了好的一面。”赵达功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分量不轻,“苏哲在京州两个月,建算中心——绕过了市委常委会的集体决策;对接军工项目——直接走他舅舅的军方渠道;现在拿国家专项资金——飞燕京汇报都没给省里打招呼。丁家成是京州市委书记,被架空成了什么样子?”
赵达功把简报放在茶几上,声调拔高了半度。
“书记,我不是否定苏哲的能力。但党管一切的原则,不能因为某个人能力强就被模糊掉。今天他架空丁家成,明天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沙瑞金没有回应赵达功的追问。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通知苏哲,下周回省述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