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拍卖会大厅依然热闹,人声鼎沸,像一锅烧开了的粥。
绝大多数人都是欢声笑语的。
认识的与不认识的,都趁着拍卖会开始前的这点时间,互相拱手、递名帖、寒暄客套。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在仙福之地,这句话不是客套,是真理。
你永远不知道今天坐在你旁边磕瓜子的人,明天会不会成为你的救命稻草。
当然,也有不对付的家族。
因为门票是不记名的,买的座位相近,座位又没有包厢那样的隔断,两家坐在一块儿,脸上就挂不住了。
这边横眉,那边竖眼,目光在空中撞出无形的火花。
有人在喉咙里闷哼一声,有人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有人在桌下攥紧了拳头。
可谁也不敢真闹起来——这是简家的地盘,要守简家的规矩。
在拍卖会场上动手,那不是打对方的脸,是打简家的脸。
打简家的脸是什么下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所以再不对付,也得忍着。
忍不了,就瞪两眼、哼两声,然后各自别过头去,假装对方不存在。
大厅里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进李乘风的耳朵。
他的神识强大,又坐在包厢里,居高临下,大厅里那些人的闲聊听得一清二楚。
这里很多话,在仙福之地土生土长的修士听来,都是些不必打听就知道的“常识”。
可李乘风不是这里人,他正好借着这些人的闲谈,把这片土地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规矩,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
比如,昨天那些柱子的事。
“九千九百九十九根柱子,叫升仙桥。”
大厅里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跟旁边一个年轻人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卖弄,
“你头一回来吧?不知道也正常。那柱子上头插的祭品,都是用秘法洗炼过的,去了七情六欲,只剩下一条命、一口灵气。烧起来才干净,才没有杂气。”
年轻人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了一下,想问什么又没敢问。
老者看出了他的惊惧,摆了摆手,语气反而更轻松了:
“怕什么?又不是拿你祭。那些都是药人,从简家各地精挑细选送来的,品质好得很。再说了,你以为那些落下来的仙气都飘到天上去了?没有。有一部分渗进地里,被简家的秘法引到仙药园里去了。仙药得了仙气的滋润,年份噌噌往上涨,药效翻倍。这才是大头。”
李乘风在包厢里听着,手里的茶杯微微一顿,随即又稳稳地端住了。
原来如此。
昨天那些五彩的云霞,那些飘向天空的气体,最后落下的雨滴。
确实并没有完全消散,还有一部分,落入了地下,被简家的秘法引走,去浇灌他们的仙药园了。
那些仙药,二三十年后长成,药效比普通仙药强出数倍,卖出去的价值,远远过举办一次仙庆大典的花销。
难怪。
难怪仙庆大典不是谁想办就能办的。
举办仙庆大典,一开始是亏本的——自家品质优秀的药人、立秘法柱、洗炼药人、布置秘法、还要请三门协助、宴请八方来客,哪一样不要钱?
光是那九千九百九十九根升仙桥的打造费用,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可这笔钱花出去,二三十年后,仙药园的收成回来了,那就是血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