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玉身着黑白道袍,手端符剑,身后跟着王宝生以及一队战战兢兢的禁军。他们走到京都街头,只见满城寂静如死,家家闭户不出,空中群魔乱舞,一派末日之景。
遥遥就能听见那些魔头的声音穿越云层滚滚而来:
“本尊册封荒山猪妖为荒山大圣!打下京都后由你替本尊督守都城!”
“多谢魔尊!多谢魔尊!”
“本尊册封岭北山君为啸风大圣!统领本尊近卫!”
“册封江南道翠青姥姥为盘蛇大圣!督守江南一带!”
“册封……”
还未得胜,那蛟魔便已经开始分封行赏了。
王宝生面露嫌恶:“这也称圣,那也称圣,真是沐猴而冠!可恨我习武不过十五年,若是再给我十年时间,我未必不能救京都于水火!”
杜玉低头看着符剑,似乎正进行某种庄严的考量。
与几百年后的太平盛世相比,如今的世道可谓荆棘满途。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知足不贪求之人,如今想来,这份知足不过是建立在先人的牺牲上的罢。
从寂月庵一路走来,愈靠近北方,所见愈发触目惊心。就连那小小莲子镇,都陷入悲伤与怀疑的泥沼,更何况这暗无天日的乱世呢?
“杜玉?”
杜玉仿佛刚回过神般:“我知道了。我们先往京都城东北角去吧。”
东北角的妖魔相对较少,杜玉将符纸撕下压在石头下,算是简单布下了阵眼。妖魔们只是远远地盯着他们一行人,并未贸然进攻,因为它们知晓,此时的等待不过是饱餐前的酝酿罢了。
四个阵眼都需要人把守,杜玉挑了一批禁军看守此地。这些士兵都是军中精锐武者,但此时眼中没了武者应有的锐意,反倒只有迟疑与担忧。
事到如今,京都城内众人已经失去了战意,因为大局已定,他们不相信有人能扭转乾坤了。
杜玉之所以提议要跟过来京都,一大动机便是想要再见花山婆婆。
可这万圣宸游的乱局远超他想象,事情的发展也与历史完全不符,他一时寻不得破局之法。
杜玉心中胡思乱想着,又布下两处阵眼。王宝生难免提出质疑:“这几张符纸,真的能拦得住四千万妖魔吗?”
如果师祖不能,杜玉不知晓谁能做到。
“如果做不到,你爷爷就不会去请我们出山了。”
就在这时,街角藏匿的一位妇女从废墟中爬了出来,连滚带爬向杜玉他们靠近:“官兵!你们是朝廷的官兵吗!求求你们,救救我孩子!他被石头砸到,流了很多血,求求你们……”
王宝生纠结道:“我们还有更紧急的任务……!”
杜玉摇头:“只是救一个孩子,耽搁不了多久的。”
那妇女痛哭流涕地朝着杜玉磕头,她认得道袍。便口齿不清地说:“多谢真人!多谢道人!多谢……呜呜……我孩有救了!”
“你小孩在哪?”
“我将他抱出来,我将他抱出来!”
这女人从废墟中抱出她孩子那小小的躯体,然而杜玉等人见到她怀抱之物后却沉默了。那孩子头破血流,浑身发白,肢体无力地垂落,任谁都看得出早就已经死了。
这女人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的孩子,对杜玉说:“求求真人救救他!”
王宝生艰难道:“他已经死了。”
女人宛若疯了般摇头:“他没有死!他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真人你可以救的!你答应了我能救的!”
杜玉试探性把脉,的确是一点脉搏都没有了,尸体都冰凉。玄九章再厉害也救不回一个已死之人。
“他死了。”杜玉强迫自己的语气平淡,他终于知晓师祖为何总是一副淡漠无情的模样了。
“他……没死!他没死!”女人辩解,好像辩赢了后她的孩子就能活过来一样,“真人,你再仔细看看,他真的没有死!他还会呼吸,我都能感觉出来……他……他……我求求你们,你们不是朝廷官兵吗!你们不是厉害的武者吗!你们以前不是厉害得很吗!做什么都比我们这种普通人要顺利!怎么连我孩子都救不了!怎么会让那群妖怪打进来!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啊!你们告诉我啊!”
她撕心裂肺地喊着,明知得不到任何回答。
王宝生和禁军们羞愧地低下头。
“分两个人带她去安全的地方。”杜玉下令。两位士兵低着头出列,正要去将那跪在地上咆哮的女人扶起来。
谁知这女人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然后趁着士兵们错愕时抢过他们腰间的配剑,一剑刺入自己的腹部。那个士兵手忙脚乱地退后:“大人,不是我……不是我……是她自己冲上来……我不知道……”他早已失去了战意,连一个女人都拦不住,
女人跪坐在地,也不再去求那群高高在上的武者老爷,只是面露慈爱之笑,抚摸着怀中孩儿的乱发:“宝儿,妈妈来见你了……宝儿……”直至再无声息。
王宝生死死攥紧长枪,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享受着这群普通人的供养,到危机关头,他们什么也做不了,甚至皇宫内还要有人想向敌人求饶。
杜玉转身,朝着最后一个方向走去。
“杜玉!你难道心中没有感受吗?”王宝生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