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恒新能源的组装车间很干净,地面刷了环氧漆,绿色的agv小车载着电池包在工位之间穿梭,节奏比工人还稳。
苏哲沿着参观通道走了一圈,瑞恒的老总孙建波跟在旁边,指着流水线讲了十分钟,苏哲一句没打断。走到成品检测区的时候,一排刚下线的纯电suv整整齐齐码在那儿,银白色的漆面在日光灯下亮得晃眼。
“月产能多少?”
“四千台。订单排到明年三月了。”孙建波的语气里有得意,但得意只维持了三秒。“产能不是问题,卖也不是问题。问题是——客户买回去充不上电。”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递给苏哲。
售后投诉汇总表。前三名全是同一件事:小区装不了充电桩。
排名第四的是:装了充电桩,一充电就跳闸。
“退车率多少?”
“百分之七。上个月开始往上涨。”
苏哲把手机还给他,没接话。他在检测区的窗口站了一会儿,窗外是瑞恒的员工停车场,一大片,至少三百个车位。
新能源车占了不到二十个。
“你自己厂的员工都不开电车?”
孙建波的脸红了一下。“……大部分住老小区。”
下午两点,苏哲没回市委,让林锐把车直接开去了城西的建设路社区。
建设路社区建于年,七层板楼,没有电梯,外墙的瓷砖掉了三分之一,露出灰扑扑的水泥。楼与楼之间的空地被自行车棚和杂物占了个七七八八。
苏哲从小区东门进去,走了不到五十米就停下了。
一根橙色的电线从六楼的窗户垂下来,晃晃荡荡贴着外墙,经过三楼的空调外机时拐了个弯,最终接到一个砖头压着的插线板上。插线板搁在地面的雨水坑边上,正连着一辆电动自行车的充电线。
他往前走了三栋楼。第二根飞线。第三根。第四根——这根更离谱,用衣架挂在晾衣绳上,跨了两个阳台的距离才垂到地面。
“这要是下大雨短路了——”林锐没说完,苏哲已经在拍照了。
不是拍给媒体的,是拍给自己看的。
社区居委会的李主任听说市长来了,急急忙忙跑出来,手上还端着半碗面。她四十来岁,嗓门大,一开口就是倒苦水。
“苏市长,不是我们不管。管了,把线剪了,第二天又拉上了。罚款?罚谁?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孩子给买的电动车,出门买菜用的。你总不能不让人充电吧?”
“小区有公共充电桩吗?”
“有,三个。去年装的,两个坏了,一个能用。排队排到半夜。而且——”她伸手往配电箱的方向指了指,“只要同时有两辆车在充,加上居民开空调,啪——保险丝就跳。物业换了三回了,换粗的也不行。变压器就那么大。”
苏哲走到小区门口的配电箱前面。铁箱子锈迹斑斑,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额定容量ookva。
“这个小区多少户?”
“六百一十二户。”
苏哲在心里算了一下。ookva的变压器,按户均功率kdu算,满负荷带八十户就够呛了。六百多户挤在上面,空调一开,余量为零。充电桩?想都别想。
回去的路上,苏哲让林锐又绕了三个老旧小区。情况大同小异。最惨的一个是八十年代的筒子楼,连配电箱都是露天的,铁壳子上生了层厚厚的绿锈,看着就让人心惊。
“全市老旧小区有多少个?”
“三百四十七个。涉及居民约四十二万户。”
“变压器容量低于ookva的?”
林锐翻了翻手机。“能源局上个月做过普查——百分之六十八。”
苏哲算了第二笔账。三百四十七个小区全面扩容,每个按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算——最少五个亿,多了能到七个亿。这还只是变压器和线缆的钱,不算人工、破路、恢复路面的费用。
国网京州供电公司的总经理卢海平准时到了。五十出头,国网系统干了大半辈子,说话四平八稳。
苏哲开门见山:“全市老旧小区的配电扩容,国网有没有方案?”
卢海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苏哲翻了翻。方案倒是有,分三批实施,总周期五年,总投资预算——他眼睛在数字上停了两秒——八点六亿。
“资金来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