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林姐的秘密
和林姐熟悉起来,是在一个意外的雨夜。
那天林姐罕见地没有加班,早早就回了房间。七七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她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她犹豫了很久,敲了敲门:林姐,你还好吗?
门开了一条缝,林姐的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张化验单。七七看清了上面的字:中度抑郁,建议药物治疗。
别告诉大刘。林姐的声音沙哑。
那个晚上,七七坐在林姐的房间里,听她讲了自己的故事。林悦来自山西一个小县城,凭全村凑的钱读了大学,毕业后留在北京。她拼命工作,从ae做到客户经理,年薪三十万,却在去年查出了抑郁症。
我不敢停,林姐盯着窗外,停了就要滚回去,就要听我妈说让你别去北京。我弟还在读高中,家里等着我寄钱。
七七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做了精致的美甲,但指节处有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薄茧。
你有没有想过,七七轻声说,你已经很厉害了?
林姐苦笑:厉害什么?三十二岁,没房没车没对象,存款刚够老家一套房的付。我有时候站在公司楼下,看着那些写字楼,就想,如果我从上面跳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
七七后背凉。她想起林姐那些——冰箱里永远整齐的收纳盒,阳台上按颜色排列的衣物,原来那不是矫情,是她在混乱生活里唯一能抓住的秩序。
以后我陪你去医院,七七说,我查过了,那个医生下周三还有号。
林姐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这一次她没有掩饰。
后来七七真的陪林姐去了几次医院,帮她挂号、拿药、在候诊室里等叫号。大刘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默默地承担了更多家务,还在客厅养了盆绿萝,说绿色植物有助于舒缓心情。
林姐的病情慢慢稳定下来。她开始学着放松,周末会和七七去逛宜家,买几个漂亮的收纳盒;偶尔也会在客厅里和大刘一起打游戏,虽然总是最先阵亡的那个。
某个周日的早晨,七七起床现林姐在厨房煎蛋。晨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她穿着睡衣,头随意地扎着,脸上没有妆,却有种松弛的美。
七七,她回头笑了笑,谢谢你。
七七摆摆手:谢什么,你上次不还帮我改方案了吗,那个客户后来通过了。
林姐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忽然说:我想好了,年底辞职。去杭州,我朋友那边有个工作室,做独立品牌的。钱少点,但……我想试试活得不那么累。
七七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去吧。你做的饼干那么好吃,肯定行。
林姐笑了,那是七七认识她以来,见过最真心的笑容。
---
第四章:大刘的告别
最先离开o的,却是大刘。
那是今年初春,大刘的公司裁员,他拿到了n+的赔偿。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马上找下家,他却宣布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回老家成都,开一家小书店。
你?书店?林姐瞪大眼睛,你连《红楼梦》和《水浒传》都分不清!
大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是那种书店,是漫画书店,兼营桌游。我存了四十万,够了。
七七这才知道,大刘表面是个木讷的程序员,私下却是个资深二次元。他的主卧里藏着整整三面墙的手办和漫画,只是从来不让别人进——连保洁阿姨都没有权限。
为什么突然想通了?七七问。
大刘收拾着行李,动作很慢。我爸去年查出肺癌,早期,做了手术。我回去看他,他拉着我的手说,儿子,爸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退休,多陪陪你妈他顿了顿,我当时就想,我再干十年程序员,攒够一百万,然后呢?身体垮了,头秃了,可能连媳妇都没有。图什么?
他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很亮:我想通了,北京很好,但不适合我。我想过一种能慢慢吃饭、慢慢走路、慢慢看漫画的生活。
送别大刘那天,三个人在楼下的小饭馆吃了顿火锅。大刘喝了点啤酒,脸红扑扑的,拉着她们的手说了很多醉话。他说林姐是他见过最坚强的女人,说七七是他见过最温暖的姑娘,说o是他北漂四年住过最像家的地方。
你们以后来成都,他拍着胸脯,我的书店,永远给你们留最好的位置。
七七和林姐都红了眼眶。她们知道,这个城市里,有人来了,有人走了,像潮汐一样。但那些共同熬过的夜晚,一起分食的汤面,互相擦拭的眼泪,会留在记忆里,成为某种比房产证更真实的东西。
大刘走后,他的房间空了一段时间。房东想涨租,被林姐冷冷地怼了回去:您这房子漏水、墙皮脱落、暖气不足,按合同我们可以拒交租金。您确定要涨?房东悻悻地作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后来搬进新室友的是个叫小鹿的女孩,刚考上研究生,来实习的。她带着一箱子专业书和一盆多肉,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七七看着她,仿佛看见了一年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