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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新病（第1页）

李清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回到了夏天的高堂下，和杜玉蹲在路边看他抓蛐蛐，忽而听到堂内大人们的呼唤声：“清雅，你要给杜玉当老婆不要？”李清雅脸蛋发红，她戳了戳杜玉：“你知道什么是老婆不？”

杜玉茫然地摇头：“老婆和老大哪个大？”

“当然是老婆大。再顶天立地的男人都有一个老婆，娘子，或夫人。”

“可是我听说县城的李先生有三房小妾。”

“所以他才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李清雅有些生气，“你也不能纳妾。”

“那万一我遇到其他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呢。”

李清雅语气一下子沮丧了：“那也没办法……等到那时候，你别找我就是了。”

“那如果是其他人很喜欢我呢，就像我喜欢你一样。”梦中的杜玉掰着手指头，“像是公孙若，像是谢千寻，像是曹竹秋，又像是颜绫心。”

“颜绫心，哪个颜绫心？”

“医仙颜绫心。”

李清雅脑海中浮现当初在船上见过一面的那位瘸腿盲眼女子的身影：“我也不能怪你……只能怪我没把你看好。”

杜玉咧嘴一笑，露出缺牙：“但我最喜欢的还是李清雅，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李清雅望着他，甜蜜地笑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们都欺负我，你得保护我。她们要么有武功傍身，要么是一国公主，我只有一个小小的米铺……”

笑着笑着，眼前的一切幻灭了，李清雅只觉头脑晕乎乎，睁开眼睛看见青色的被褥。梦境中记忆如潮水般消退，她想起自己倒在米铺前，倒在雪地中，她是晕倒了吗？晕过去多久？杜玉是不是又担心了？

李清雅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身上黏糊糊的，有一股淡淡的气味，也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这里不是莲子镇。

房间除她以外没有其他人，床边的小桌子上摆着一碗已经空了的药碗，这里是哪个医师的诊所吗？

她想呼唤某人，但嗓子干得冒烟，声音都是哑的，于是干脆自己走下床，慢慢向屋外走去。

屋外又是一副没有见过的光景：雾气中迷蒙的、连绵的丘陵，平矮的茅草柴房，还有布满白霜的尖叶松树。这里是哪儿？她捂着脑袋，往院子方向走去。

她看到一座小小的坟地，墓碑上写着：“琴音谷颜绫心之墓。”

这里是琴音谷？

她心头一惊，颜绫心之墓？她究竟躺了多少年？杜玉……杜玉去了哪里？

再往前走，到了一处简陋的花房，内里栽种了许多鲜艳的花卉。在花房最好的位置，是仅有一株的小小曼珠沙华，宛若赤灯，鲜红似血，娇艳如阳。曼珠沙华传闻是佛陀脚边的神花，代表着往生、轮回与涅槃，据说只有将死之人才能看到彼岸花上寄宿的灵魂。

彼岸花开开彼岸，忘川河畔亦忘川。

很少有人会特意种这种花。

李清雅走到花边，默默凝视着。这些花的主人一定经历过生离死别，不然为何会在如此特殊的位置单独摆一株彼岸花呢？

“你醒了？”

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李清雅回头，看见一名白发的俏丽女子捧着一盆满满盈盈的山茶花走来，红得绿的交相辉映，衬得那姑娘的脸蛋比鲜花更加明艳。

好漂亮的人儿……李清雅心想，特别是那一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白发，更是如同宝石一般珍奇美丽。

她忽而认出这个人来：“你是……颜……颜……”她只记得姓颜，却不记得名。

“颜绫心。”颜绫心介绍，“千绫碧藕玲珑腕，一卷芭蕉宛转心的绫心。”

李清雅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虽然心中有许多疑问，但还是微微躬身行礼：“我……”

“我知晓，你是李清雅。杜玉常常说起你的事，虽然这才是头一次见面，但我已然认识你许久了。”颜绫心将山茶花放在一边，微笑着，“清雅小姐无须行礼，大病初愈，靠在栏边歇息便好。”

杜玉？提到这个名字，李清雅连问：“请问杜玉去哪了？”

果然这二人把对方都看得极重呢。颜绫心想，李清雅刚醒，便急着问杜玉的下落，好像生怕他去了哪里，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弄丢过玩偶的小姑娘从此对玩偶看得极紧一样……

“他被他师尊拉着下山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颜绫心说，“你不问问自己的事吗？你现在感觉如何？可还有病痛？”

李清雅揉了揉眼睛：“只是有些头晕，身上有些酸痛。颜小姐，这里又是何处？我昏迷了多久？”

颜绫心这才将杜玉十万火急得赶到琴音谷的事讲出来，只是将自己舍命救人的事一笔带过。李清雅安静听闻，又要向颜绫心行礼道谢，却被颜绫心拦住：“杜玉已经道谢过了，你无须再行此大礼。”

“我家那位有些冒失，自小便不太会与人交道。”李清雅苦笑，“他贸贸然来琴音谷，想必多有得罪，我代他向颜医仙谢罪。”虽然颜绫心说得简单，但李清雅想得很明白，杜玉带着她闯入闭谷的琴音谷，又让琴音谷的医仙出手相助，恐怕中途少不得波折，也不知杜玉有没有得罪人家。

颜绫心心中微动，李清雅果然十分了解杜玉，连他会得罪自己都猜到了。不知怎的，看到这两人如此般配，心中有些不太痛快，总有一种胃痛之感。

出于某种莫名的心理，她假装无意道：“无妨，杜玉陪我去妙法寺逛了花房，讨了那一株彼岸花，还费心为我治好了眼睛和脚，算下来是我亏欠他了。”

出乎她意料，李清雅却忽而叹气：“……为了我的事，他一定也累坏了……”

颜绫心心中的胃痛感更重了，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一个宁愿得罪天下也要去救对方，一个自己病倒了却还在想着对方的事。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但又不知如何化解。

就在这时，她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是杜玉回来了。她本想去迎接，却看见李清雅撑着大病初愈的身子，快步走了过去：“呆子！”

颜绫心将花盆扶正，她假装没听到院子里二人充满喜悦的对话声，只是装作全神贯注地在修剪枝叶。

她以前以为是得了绝症，心情糟糕，可如今绝症被治愈，为何还会有这样的心情呢？难道她的病没有被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