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谢谢他,那我呢?”她表姐眼睛半睁半合,似乎正慢慢陷入酒精带来的睡意里,“我可是专等着你来。”
兰凌霄笑起来,“谢谢阿姐,不过我看阿姐在招待贵客,怕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表姐说,“什么贵客?大家都是朋友。”
“阿姐真是厉害。”兰凌霄笑着称赞。
她知道今晚那位贵客是什么身份,更具体地说,是因为她的父亲。她父亲也是个知名人物。虽然她寝室里的室友常说,你们有钱人你们有钱人,好像有钱人都在同一圈似的,实际上有钱人和有钱人之间也存在壁垒。比如她爸要去认识人家,还不够格。她舅舅家的影视公司,要说招商引进投资,或许与那边旗下的公司有往来,但这种事自有下属来做,估计碰不到人家的面,也谈不上能有什么深交。
要是让她爸知道,那一位的女儿出现在表姐的派对里,估计早就鼓动兰凌霄去结交人家。不过给自己亲爸找麻烦一向是兰凌霄的宗旨,她致力于让她爸过得不痛快,当然不会主动告诉她爸这个消息。但她爸也没有听说,估计这个消息也没有流传开。
“听说她在国外念书。”
表姐笑起来,“出国留学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
“现在只要有条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兰凌霄想起有关那位客人的传闻,笑了,“我以为她那样的人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表姐目光一转,“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嗯……”兰凌霄回忆起来,和做父亲的所拥有的知名度相比,她的父亲是全国出名的商人,他定为接班人的女儿则要低调的多,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事迹,不像有些名人和他们的二代,常常出现在媒体上,他们的八卦也供给民众享乐,“她好像很低调,我以为她……呃……”还是前面的意思。
表姐弯唇,眼睛带着一股明亮的锐气,“大家都是人,是人就会有需求。”
“大家都想玩,看怎么玩而已。我不怕她有需求,要真是无欲无求,反而最可怕——圣人的胃口说不定是最大的。”
“不过……”她看向依旧安坐原位的人,那位女客人没什么动静,有人喊她的名,她会回以微笑,会客气地回应,她丈夫已经回到她身边,还在揣摩她的心思。
她没看上她丈夫。她心里有些酸溜溜的。那位客人视线一直落在那些更年轻更俊美,还可以用“男孩子”称呼他们的男孩子身上。那些在泳池,或在泳池边缘的年轻男人没有一个敢直接上去打扰的,不过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向她那边投去期待的眼神。那眼神很明确,赤裸裸地在说希望今晚她能够一顾——今晚不行,明天也可以,不管怎么说,总得想办法认识先。
要是那位客人真看上她老公,她保准利索地把人打包,送到她床上去。可惜她没有。这仿佛是在说她的丈夫已经不够年轻,也还不够美,他的美貌没有到能让人忽略年龄的份上。
她带着一些审美上受到挫败的不甘,笑里却又带着点认输的潇洒,“她的胃口确实很大。”
兰凌霄没有随着表姐去看那位客人,她心里一沉,注视着表姐,眉间有隐忧。她这位表姐,一向好胜,也热衷经营人脉,从来不掩饰对名利的渴望。但越往上走,财富和权力背后也会有越多的危险。
“阿姐,你要小心……”她忍不住忧心道。
“呵呵呵,”表姐出清脆笑声,眼里的锐气暂时退去,好像又变回喝醉酒的女人,“你放心啦,”她看回兰凌霄,“我心里有数。”
说着,表姐顺手捏了一把兰凌霄的脸颊,“你这么担心我啊?那阿姐想要介绍你和人家认识,你连应酬一下也不肯?”
兰凌霄假装惧怕似的打了个哆嗦,“阿姐,你饶了我吧,我现在才大一,”她哀嚎似的说,“我才大一啊!!”
仿佛生意啦,经营啦,都应该很遥远才对。要她像她表姐那样去应酬,她宁可回寝室去打麻将!
也不知道现在她寝室里那几个怎么样了……哎……也不知道大小姐和赵迪伟怎么样了……她想看戏。
表姐被她那惧怕做正事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兰凌霄越想逃,表姐越想逗她玩,“你年纪也不小了,学学也没什么。”
“阿姐,”兰凌霄求饶似的,“你知道我多爱玩,也没什么能力……你就让我做个富贵闲人不行吗?”
“是啦是啦,”表姐懒洋洋翻了个白眼,“你是富贵闲人,你命好。”
兰凌霄以开玩笑的口吻说:“我命好?从小父母离婚的好?”
“你又来了,”表姐轻轻嚷起来,一根手指戳过去。“你命还不够好吗?连我啊,都是替你打工的!”
当年表姐她爸下海经商,家里的兄弟姐妹都有掏钱投资他的公司,也就都持有这公司的股份。当年兰凌霄她妈要和她爸离婚,在离婚前就将手里持有的娘家公司股份转让给了兰凌霄。兰爸知道这件事,不过当初他以为只是单纯转让给女儿,而女儿得利就是他得利。到离婚他才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那份股权已经到了兰凌霄手上。
虽说当时兰凌霄没有成年,但兰妈出国前也将代理权委托给表姐她爸,兰爸占不到半点便宜,只能对前妻恨得咬牙切齿。那份股权算是兰妈的一份保护,只要兰凌霄这辈子不作大死,保她吃穿总没有问题。那公司每年的利润都要分给兰凌霄,兰凌霄有分红可拿,故而表姐才有此说。
“我怎么教你的?”表姐醉酒的语气里加了一点说教的口吻,“不要随便对外人提起你家里的事,你这么随便提起,人家会看轻你的。”
兰凌霄单手托腮,懒洋洋地笑,她不怎么同旁人提起家里的事,无关自尊心,她是无所谓。她表姐也知道,但她如果在表姐面前说起,表姐总是会露出担心她的一面。
她唇角挂着笑,眼睛定定看住表姐的眼,没有说“我也不会同别人说”这样的话,她嘴上说的是:
“别人看轻我,阿姐,你就多疼疼我呗。”
一阵香风盖住兰凌霄的鼻尖,很快轻飘飘飞走。表姐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阿姐几时不疼你了?”
兰凌霄闭上眼睛,享受香风掠过的那一刻。很短暂,她很快睁眼。
那阵风掠去了,人没有离开。表姐依旧在她眼前,白嫩的手腕拖着她丰腴白皙的脸,也是单手托腮,静静瞧着她。
一瞬间,两人没再说话,眼里只有彼此,吃吃地笑着。
表姐笑时,一手搁在腮下摆弄。有一道绿光随着后面室内的灯光亮起。兰凌霄看出表姐有意展示的姿态,便随着她的心意问道:“新买的?”
“别人送的。”
她表姐露出满意的笑,欢天喜地伸出手,她左手地食指上戴着一只金戒指,金戒指中央镶着一块翡翠,如一汪幽深的绿潭。
“好不好看?”表姐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