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nWeHug(3)
王医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情况,可不管经历多少次,胸腔都还是会堵得慌。可作为一个医生,他必须在理性和感性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有些话说出口,听着很冷漠,但是对狗,也是对人的负责。
他先是摸了摸“周五”的脑袋,而後对孟寅和许之一说:“小狗的有些情况,我还需要跟你们说一下。”
许之一和孟寅跟着王医生到办公室。
“我暂时会先给小狗用药,稳定住它的情况,”王医生从胸袋里抽出一支笔抵在桌上,继续说道:“但关于它的後续,我希望你们能够慎重考虑。“
十七岁的许之一,比王医生还要高上小半个头,对上来的目光,坦然自若也认真笃定,他说:“王医生,您直接跟我们说吧。”
狗是半路捡来的,他们是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未曾涉事,以至于在很多事情上,人们并不相信,凭着一腔冲动和热血,他们就能有去解决问题的能力。
“小狗脊椎骨折的情况之前已经跟你们说了,几乎没有再站起来的可能,是否存有普通狗狗的食欲,还需要後续观察。”王医生的声音冷静,甚至透露出一丝冰冷,“如果後期它胃口正常,无法治愈,而你们没有很坚定地想收养它的想法,我建议让它安乐死。”
“不行。”孟寅脱口而出,情绪猛地有些激动,而垂落在两侧的手,几个指腹不安地来回摩挲,她的脑海里全是“周五”的眼神。它那麽勇敢,那麽想要活下去。
声色中充斥着哽咽和不解,孟寅问:“王医生,你是医生,怎麽能就这麽……放弃它呢?”
不是都说医者仁心吗?
“让狗狗安乐死,是一个兽医最不爱做的事情。但这不是放弃一条生命,这是为了它着想。”王医生收回抵在桌边的笔,再次开口,显得语重心长,“我看得出来,你们有收养它的想法,但你们需要给它的安慰和力量,远远大于他能给你们的。他无法定时定点的进行生理排泄,你们每天也必须对他的生活环境进行消毒处理,给它洗澡,这些事情,日复一日,不仅枯燥,还需要极大的耐心。”
孟寅沉默了下来,眉头紧促,大拇指扣紧食指肉里,视线落在地面。
她一心只想着救助“周五”,却忽视摆在面前的现实问题。
“一旦选择,终身负责。“王医生平静的口吻糅着质问,继续说道,“一条狗的寿命就十几年,不管是收养健康的狗还是流浪狗,都是一个养狗人应当做到的。以你们的现状,能百分百确定对它终身负责吗?”
他不仅是这家宠物医院的医生,也是老板。开宠物医院这近十年来,几乎每个月,都有狗主人因为宠物生病不想进行後续治疗或者单纯不想再继续养狗,拿着狗笼子放在店门口。他不是没想过救助每一条被遗弃在他门口的狗子,但是他的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无法支撑他这麽做。他能做只是尽可能的让每一条被遗弃在他门口的狗狗重回健康,再为他们寻觅一户能够从一而终的人家。
而如果疾病无法治愈,他会陪着他们走完最後一程,让他们没有痛苦的去往他们的另一个家。
“想养它吗?”许之一侧头,目光落在孟寅的头顶,又或是顺着她头顶,落在了她的身上。
孟寅闻言擡头,红通通的眼眶对上许之一澜起波光的双眸,点点头。
“想的。”
许之一没在多问其他,对王医生说:“王医生,我们确定,一旦选择,终身负责。请您也相信我们有这个能力。”
少年的声音犹在耳边,从始至终,都是那麽笃定。
出宠物医院,已经九点半。
孟寅拉了下许之一的衣袖,指了指他另一只手上拎着的校服,“许之一,你把校服给我,我拿回去给你洗洗。”
“孟寅,”许之一冲着她笑了一下,两手拱在胸前,似认真似开玩笑,“原来你你那麽爱给我洗衣服?”
孟寅想起不久前,她才说过这句话。
“一件校服而已,不至于还让你给我洗。”似曾相识的回答。
没等孟寅完全反应过来,许之一又轻拍她的臂膀,“走了,”他指了指路口的停下的一辆网约车,“车来了。”
孟寅到家时,厨房还飘出淡淡的海鲜粥香气。
外公听见开门声,从厨房走出来,“囡囡,你回来了啊,”说着,又朝孟寅身後望了望。
孟寅朝自己身後看了看,除了门,没有其他东西。
“外公,你看什麽呢?”
“小许呢?没跟你一块儿回来吗?他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你们捡了只小狗,说你没吃饭,还点了个外卖送过来,我还以为你们一起回来呢。”
“打了电话?外卖?”孟寅下意识地就摸出手机,准备给许之一发微信。
界面在几分钟前新的留言。孟寅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从厨房出来的外婆给拉走了。
外婆拉着孟寅,还不忘对身後的外公吐槽句“那麽晚了,有什麽事情不能等我囡囡吃完饭再说!”
外卖被外婆装在了餐盘里,也重新加热过。
一份鲜虾干贝粥,一笼小笼包,一份炒时蔬,还有一份小油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