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不暮凝望着躺椅上脸色从来是一片苍白的寻舟渡,好似明白了什么。
“你雇我的理由,和师哥有关对吗?”
“嗯,哎。”师父抓挠了一把头,无奈坐下,抬眼看着外面的落日黄昏。
他们的学堂在一处山头之上,山上种满了银杏树,银杏金黄,衬的这落日之晖仿佛普照了整个天地。
师父声音透着很深沉而又很轻的无奈:“我们这行啊,入行第一需知,就是切莫干涉他人因果,也千万不要痴心妄想改天换命。”
“可是到后来,学着学着,一个个的,没几个能坚持住这个入行守则。”
“不暮,我也不如你。”
“我是个俗人。”
“真的,很俗。”
师父要和小师兄换命。
具体来说,就是进行占算魔法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大忌讳,换命移病,交换寿命。
师父是长寿之人,可活很长,而寻舟渡的命很短,伴随着他灼目的天赋出生的是极为短寿的病体,他必定折在早春年华。
谈论私心,想以短换长的很多,愿意以长换短的却很少,穆不暮思考着:“这不是白魔法的范畴了。”
越过红线,触及黑魔法深处了,本身占算魔法就有接近黑魔法的嫌疑。
“嗯,我要用黑魔法了,”师父用宽厚的手掌摸摸她的脑袋,“所以我请了你来。”
在他完成这不可逾越的最后一步,满身遍布黑魔力侵蚀,精神失常之时,雇此凶手,解决他。
师父欣慰地摸着她的脑袋:“还好你斩杀黑魔法师的经验很足。”
至于小师兄那边怎么说。
师父说啊,就先瞒着他。
师父说,他好歹是一名学院教授诶,风风光光了一辈子,德高望重,风评极好,最后变成疯疯癫癫的黑魔法师了,多丢人呐。
而穆不暮呢,则可以匿了他的姓名,拿他的残躯,以斩杀了可恶的黑魔法师之名,换取功绩。
也算,是满足了穆不暮的心愿。
穆不暮听着,安静良久,顶着他的手掌问道:“师父不怕死吗?”
她杀过的很多人,都是怕死的。
“怕啊,”师父哆嗦了一下,念叨道,“所以你一定要给我个痛快。”
穆不暮看着他,沉声:“好,痛快。”
这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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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不说。
穆不暮也不说。
日子平常稳定地推进着,寻舟渡和穆不暮的关系慢慢缓和变好,他还是那样,拖着一具病体,不服着不服那,没事逗鸟观花,再跟穆不暮吵上两句。
穆不暮不跟他吵,也不跟他打,他那么脆弱,真是一拍就能散,病弱也不好好病弱着,非要折腾。
小师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并不抵触穆不暮了。
他嘴里叭叭着,拉着她一起围着暖炉做花糕,他一脸不服着,从后下巴枕在她肩头看她的竹简学习,他闭眼安静睡着,两手一手拉着师父一手拉着她。
偶尔,映着暖黄的灯光,穆不暮看着他会想,他又不是师父的孩子,师父为什么会愿意跟他换命呢?
这个疑惑在执行任务这天被解开了。
穆不暮的长刀捅进了师父的胸膛,滚烫的鲜血溅到了她的手上,缠绕着他的黑魔气飘散出来,狰狞地向外铺开。
师父安详地闭眼,念叨着:“太好了,谢谢”
原来啊,寻舟渡的父母在年轻时曾救过师父,他一直想回报这份恩情。
直到他们的孩子出世,师父看见了寻舟渡身体检测报告,一个隐秘的念头就此暗中滋生。
师父在暗处看着寻舟渡长大,很爱他,逐渐加深坚定着隐秘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