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在望远镜的同学看见许漾过来,哗啦啦退开一片,让出位置,七嘴八舌告诉许漾北极星和北斗星在哪个方位。
深色的幕布中几颗发着光的星星落于其上,北斗星的斗口指向北极星,另有几颗不知名的星星点缀其间。
许漾看了一个望远镜不算,按顺序挨个把三个望远镜看了个遍,看见的星星都大差不差。
地高风大,大部分同学只穿了一件短袖,被风吹得瑟瑟发抖,脸上的笑容却怎麽也落不下去。
校内所有楼的天台平时都是锁着的,今天难得开了一回,看完星星的学生拉着朋友站在楼顶指点江山,一览二中全貌。
林移靠在栏杆上,静静望向前方。
许漾过来时就是这样的场景,衣角吹起,头发吹乱,林移一副超然世外的模样。
许漾拉住林移,拧眉教训他:“你别靠在上面,掉下去怎麽办。”
林移後退两步和许漾并肩,“我错了。”
“原谅你了。”许漾问:“你怎麽不去看星星?”
“早看过了。”林移指向远方一栋居民楼,“看,我家在那栋楼。”
许漾转眼看去,方向是对的,楼也眼熟。
许漾擡头看着这栋眼熟的楼,心说林移还真没指错。
林移邀请他:“上去坐坐?”
给林移看了眼手机界面,许漾道:“不了,好几天没回家,我妈怪想我的。”
林移故意打趣:“手机不是没电了?”
许漾坦坦荡荡:“可能突然又有电了,而且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聊天界面里消息接二连三地跳出来,有文有图片,许漾给班里人发的动态一一点赞,再一个个翻看同学回的消息。
回消息的时间大差不差,在许漾群发後的七八分钟就回了。
第六分钟,许漾愤而将手机关机。
许漾一个一个点进去看,有抱歉的有耍宝的还有问联赛考得怎麽样的。
许漾回了两字真言:还行。
校方考虑到过去一年参加竞赛的学生都辛苦了,几个教学老师头碰头一商量,大手一挥,成绩出来前补课班暂时停课,晚自习时学生们各留各班做周测。
联赛前许漾已经在班里上了两周自习,最初那种和同学一起上晚自习的兴奋感早过了。耳边没有刘老师讲题时抑扬顿挫的声调和周围同学凑在一起讨论问题时的窃窃私语,只有九班学生写作业时来回翻动课本的哗哗声。
教室很静,静得许漾连打了几个哈欠,眼尾也泛出几滴泪花。
远处几个人围成一圈讲小话,但许漾离得远,听不清,内心万分遗憾凑不上那个热闹。
空调风带走了暑气,许漾搓了搓凉凉的胳膊,努力集中所有注意力试图看清笔下那道题的内容。左手支着脑袋不向前倒,许漾瞪大眼睛,借此抵抗来势汹汹的睡意。
睡意来势凶猛,许漾一不留神就中了招。
再睁眼时,同桌朝他晃了晃手中写满了字的答题卡,无声询问:抄不抄?
许漾低头看了手机,还有十来分钟放学,摆了摆手,“我回家写。”
同桌点点头,托前桌把卷子交给小组长。
桌上摊着的题还是自己“昏迷”前的那道,许漾转了两圈手中的笔,三两下圈出关键条件,算出正确答案後合上了练习册。
还有八分钟,班中人心浮动,四处响起玩笑声。
许漾肘了同桌一下,“兴师问罪”道:“考试了你居然不叫醒我。”
“我以为你有自己的计划,”同桌很无辜,“我也没想到你能睡这麽久。”
许漾:“我原本的计划是写完一节习题。”
同桌给许漾展示了一下自己打满草稿的卷子,语气里全是对自己的钦佩,“今天这卷子做得太上头了,等我写完才发现你已经睡了两个多小时。”搭上许漾的肩,“你这睡眠质量也太好了吧,课间那麽吵你都没醒。”
铃声响起,同桌立马弹起来,冲许漾招了招手,“我回家了!”说完就冲出教室不见人影。
许漾咽下喉咙里那句“拜拜”,觉得他这不是回家,是去抢饭吃。
转眼看向教室另一边,同学从中间怪叫着跑过去,时不时遮住许漾的视线。许漾尽力从来往人群的缝隙中抓住某个人的身影。
林移垂眼看桌上的卷子,视周遭一切混乱如无物,看上去没有一丁点想现在回家的想法。
许漾的下巴搁在林移的桌上,“我要回家。”
“你回。”
许漾抓住林移压卷子的左手,“你和我一起。”
林移看过去的眼神满含惊异,“你几岁了,回家都要人陪?”笔尖点了点题目,“我这题刚有思路,等我写完?”
笔下的那道题条件很少,问题很多,图很麻烦,以许漾读书十年的经验来看林移完完整整写完步骤少说要十分钟。
不想等。
许漾一把甩开林移的左手,面无表情地踹了他的凳子一脚,“我走了,明天早上七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