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关尧冷哼一声,“啪”的一下合上了笔录本:“这是你这个月第几次迟到了?”
&esp;&esp;孟长青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esp;&esp;“你那郁警官倒是好说话。”关尧面色不善道。
&esp;&esp;林场派出所从上到下都管郁春明叫“郁警官”,不是因为他衔高,而是因为,这可是个从省城松兰来的文化人,警大刑事侦查学硕士,据说曾是松兰市局的“王牌”侦查员。
&esp;&esp;——之所以是据说,因为在林场派出所这地方,没有谁和松兰的人打过交道。整个所里最有排场的是关尧,他当兵的时候立过功,又在三年前拿过嘉奖。当时,是金阿林山地区公安局局长亲手给他挂上的大红花。
&esp;&esp;因此,在关尧身边的大多数人看来,郁春明算什么东西,长得跟大姑娘似的,真遇上事了,能比关尧跑得快吗?
&esp;&esp;至于关尧本人,虽然没有明说过,但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他一点也不喜欢郁春明。
&esp;&esp;尤其是那人的做派,整日板着张脸,一副高高在上,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也不知在这穷乡僻壤里矜贵给谁看。
&esp;&esp;想到这,孟长青把关尧刚刚随手丢来的奶糖嚼嚼咽了,又系上了安全带,他好奇地问道:“师父,你是不是特讨厌郁警官?”
&esp;&esp;“我有讨厌他吗?”关尧不咸不淡道,“好好开你的车。”
&esp;&esp;孟长青赶紧噤声,扭过头唯唯诺诺地转起了方向盘。
&esp;&esp;其实关尧就算是讨厌他也没错,因为林场派出所里的人都清楚,郁春明如此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到底为什么会来到扎木儿这么一座边境小城当派出所民警。
&esp;&esp;原因很简单,他犯过错。
&esp;&esp;窗外景色飞掠,远处无数褐黄色的原岭一闪而过。
&esp;&esp;龙岗村离派出所不近,得先翻过幺零三林场所在的磨盘山和山下那片白桦林,再穿过当年兴盛一时,如今已经败落的木业二厂。
&esp;&esp;当车从山下田埂驶过,视野渐渐开阔时,关尧闷闷不乐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
&esp;&esp;偏偏赶在这会儿,没眼色的孟长青说道:“师父,你知道不,那郁警官,看着人挺洋气,实际上啊,也是咱们幺零三林场出去的子弟,没准师父你小时候还见过他呢。”
&esp;&esp;“谁?”关尧一皱眉,“郁春明家是幺零三的?”
&esp;&esp;“对啊。”孟长青边转方向盘,边说道。
&esp;&esp;“人家不是松兰来的吗?”关尧一脸狐疑。
&esp;&esp;他早年当过兵,郁春明调来前,他在松兰工作的战友还特地替他打听过,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esp;&esp;尽管关尧并不好奇,但他的战友还是神秘兮兮地说道:“你记不记得咱们厅里那个分管重大刑事案件的副厅长姓啥?”
&esp;&esp;“姓郁呗。”关尧随口说完,就立刻明白了。
&esp;&esp;厅里分管重大刑事案件的那位副厅长姓郁,郁春明也姓郁,他们什么关系,还需要再往下问吗?
&esp;&esp;所以,既然和郁副厅长有关,那就不可能是他们幺零三林场走出去的。
&esp;&esp;关尧教育孟长青道:“你别背后乱传人家谣言,天天嘴这么碎,到处搬弄是非。”
&esp;&esp;孟长青不服气道:“这可是郁警官来所里报道那天亲口告诉我的!”
&esp;&esp;关尧眉梢微扬:“亲口告诉你的?他说他是幺零三林场的人?”
&esp;&esp;“对啊,不过郁警官的户口本上写的不是。”孟长青答道。
&esp;&esp;“户口本?”关尧皱起眉来,“你查人户口?”
&esp;&esp;孟长青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说道:“对啊,之前郁警官说完,我跟小田哥好奇,登上去查了查,结果发现不是,郁警官不仅户口还留在松兰,而且户口本比我钱包都干净,上面只有他一个人。哎,不过啊,师父,你知不知道郁警官他爸是谁?”
&esp;&esp;关尧没兴趣听八卦,他一巴掌落在了孟长青的后脑勺上:“随随便便查人户口,你小子少给我干违反纪律的事。”
&esp;&esp;孟长青一缩脖子,笑道:“我要是不违反纪律,哪来这么多小道消息讲给师父你听呢?”
&esp;&esp;关尧收回手,目光飘去窗外,心里却忍不住琢磨,那姓郁的,神神秘秘,怎么光跟孟长青这帮小孩讲话呢?
&esp;&esp;没等想明白,车已开进了林场派出所的大院。
&esp;&esp;关尧夹着笔录本低头上台阶,却正好在门口撞上了一个人。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