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笺
殿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宫人已经收拾了大多数的狼藉,将白尘绝搬上了寝榻,更换熏香,意图将那点酒气也压下去。
谢同尘坐到床边,掀开帘幕,见白尘绝睡得正熟。
他确实是醉了,整个人都透着股酒气,披散的,缎似的长发衬得皮肉眉目黑白分明,白皙的面上也透出好看的浅红,不过最惹眼的,还是娇艳欲滴的红唇。
谢同尘气息错乱了一刻,挪开眼却看到案边的药碗。
碗中是满满当当一大碗醒酒汤,一看就是一口都没动过的。
圆子道:“陛下,公子他喝醉了,醉得人事不知,醒酒汤也灌不下去,只怕公子明日要头疼呢。”
谢同尘:“朕来喂他。都下去吧。”
“是。”
随侍在侧的宫人们皆一个个离开,圆子又回头看了一眼。
帘幕重重遮掩之下,陛下正在为白公子喂醒酒汤。
那是医馆中为病人喂药常用的姿势,他们这些做宫人的都不会。
陛下千金之躯,如何会懂得这些?
时光飞逝,眼看已经是议事的时辰了,李广福硬着头皮进殿,只见空荡荡的瓷碗又搁在了案上。
再看,白公子正安睡在床上,而陛下静坐在床边,注视着心上人的睡颜。也不知已经这样看了多久。
李广福:“陛下,是时辰……”
谢同尘却骤然道:“李广福。”
“在!”李广福慌忙跪地,等待着谢同尘下一刻的指示。
不料却是久久的沉默。
李广福随侍陛下这麽多年,却也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
只得提着心等待。
“……把那张红笺拿来。”
红笺,那张白公子在狐仙庙求的红笺?陛下要那个做什麽?
李广福不敢多想,只得去做。这红笺因为先前被谢同尘嘱咐过收好,因此拿出来时也很快。
他将红笺献给谢同尘,却不解陛下为什麽要这样做。
谢同尘却自己开了口,低低道:“终归是我不好……害得你多出这许多磋磨。”
这话显然是对白尘绝说的。只可惜那人正在熟睡。
“若你想走,等你醒来我就放你……你应该是早想离开的吧,可……”
不管这红笺中写着什麽,他都愿意尽己所能帮白尘绝实现,就算是白尘绝想要离开,或者恨他恨到想要他的命也一样。
可他总归还是心存妄想。
妄想这红笺下是另一个答案。
——如果白尘绝也想和他长长久久就好了。
五年前他身份低贱,常常身感自身渺小,无能为力;可他现在已经身为一国之君,面对白尘绝时,却依旧常常感到无能为力。
语罢,他自嘲一笑,干脆利落地翻过了红笺。
红笺上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是白尘绝的字迹。
“求狐仙大人庇佑。”
“小狐是青丘界月华阶大长老府白尘绝,今来告扰,诚盼狐仙垂怜。”
“一愿庇佑吾爱谢同尘所愿皆成真,二愿庇佑小狐和谢同尘发间同雪,长长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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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初霁。
天色晴朗一片,京城红瓦的积水上映着有些刺目的日光。
一个身形隐匿,一身青衣的身影在宫墙上掠过,身形诡谲,来去如风,没有惊动巡逻的任何人,看起来像个江湖中的顶级高手。
唯一奇怪的时,他斗笠上还套了两个洞,从中支棱出挺立的白色狐耳。
此人正是白觅安。
准确说,是刚刚从兄长有了心上人的打击中振作出来,刺探敌情的白觅安。
宫中宫殿衆多,饶是白觅安懂得追踪身形的法术,也花了一阵子,才定位到白尘绝所在的宫殿。
皇宫之中大多都是凡人,他就算直接从对方面前晃过去,凡人都难以追随到他的身形,因此他潜入的也相当随意,三下五下掠至屋檐。
腿上却骤然一痛。
刀划般的痛感让白觅安差点从屋檐上摔下去,不用低头他也能明白对方是谁——又是那个他最厌恶的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