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站直接上了出租,一路上一直说着话,柳润笙竟然一点没发现异常。直到车子拐进了他不认识的小区。
“哥,这不是你那里啊?”
“嗯,我们不回原来那个房子了。”
“那是去哪儿?”
廖静箫把他的手抓在手心,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现在使着多大的劲儿,“去了就知道了。”
他回来之前就已经重新找了个公寓租了间房子,比之前那个小一点,但东西齐全,直接进去就能住。
“哥,这是你新租的房子?感觉没人住过呢。”
柳润笙走进去四处瞧着,殊不知已经入了狼窝。
“嗯,”廖静箫关上门,“第一天来。”
“第一天?那妈呢,不把她接来吗?”
廖静箫抓住他的肩膀,心里虽然有些灼热,但声音依然努力温柔,“她不来了,就我们俩住。”
“为什麽?”
廖静箫快没耐心了,他的心刺挠得难受,直往四肢百骸扩散着,憋的他眼睛都红了。
在飞机上的时候,柳润笙是离家越近越兴奋,而却是离家越近越焦躁。他觉得他的五脏六腑上都各有一只虫子,只要他和柳润笙离苏静的距离近一点,那些虫子就会咬他一口,再近一点儿,再咬一口,不会死,但也难受得要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攥着拳,“没有为什麽,她在那边住着很好,我们也会很好。”
柳润笙皱了皱眉,他不懂哥哥的意思。
“那我想去看看她,我很久没见她了。”
“不行!”廖静箫吼道,“你不能见她,你也不准出去,我不准你见任何人。”
这一小段话把柳润笙吓的一哆嗦,他面露疑惑和胆怯看着面前的人,不过才短短几分钟,这人竟变得他有些不认识了。
“哥。”他怯生生喊。
廖静箫被喊醒了一瞬,捏了捏他的肩膀,随即又把他环在怀里,用着强硬又恳求的语气道:“对不起,哥没想凶你的,但是小笙,你不要出去好不好?也不要见别人,这里就我们两个,你只跟我在一起就行了,没有人知道这个房子,你只要在这里不出去就永远不会再有人送你走,你不是爱我吗,那就要听哥哥话。”
柳润笙听着哥哥语速极快的长句子愣在原地,惊恐的看着浴室镜子里抱着他的人的背影,“哥,你怎麽了?你。。。”
“我没病!”廖静箫把他从怀里扒开用力抓着他的肩膀吼,他的身体里现在像是住着一只怪兽一样,如果柳润笙不听他话,那他也快要拦不住这怪兽了。
“哥。。。”
看到弟弟眼里的害怕,廖静箫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发脾气了,他极力地控制,却越发难耐。
“我求你了,不要再离开我了,真的,求你了。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他一边哭一边用手使劲在柳润笙後背揉搓着,柳润笙的眼泪都疼出来了但硬是忍着不逃不挣扎,“小笙,你要听话。”
他整个生命中最假的时候就是现在了,可他说的话又全然真实。柳润笙不会亲手杀死他,但如果他再离开一次的话,那也跟杀死他没差了。他哭着喊着求着,如果这样还是不行的话,那他心里想了好久的那个极端方式倒也不是不能用。
“好,我听话。。。不离开。”
听到答应的声音,廖静箫终于恢复了神志,他帮怀里人擦了眼泪,也擦了自己的,然後笑着继续牵着人的手参观这个只能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柳润笙就像牵线木偶一样被带到这儿看看,被带到那儿看看,却没有一点憧憬。他遏制住心里的胡乱猜测,他不敢相信,可事实现在就发生在他眼前。
夜晚,两人抱着躺在床上,刚亲热过,身上还都燥热着。
哥哥从自己身上下去後,柳润笙没什麽情绪地说:“哥,明天除夕,妈一个人在家。”
“嗯,我明天回去看看她,晚上就过来。”
“。。。好。”
身心俱疲睡了一晚上,柳润笙很早就醒了,他看着旁边睡着的人只觉得心里难受。他怎麽也没想到,他的哥哥会变成这样。他轻轻从床上起来,再轻轻走到阳台边,除了窗外路灯的灯泡,他再看不见任何东西。
前段时间在英国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廖静箫的异常。在医院给他擦身体的时候看见他的胳膊上满是烟头烫过的圆圆的不规则的疤,有的深一点有的浅一点,有的看着老了,有的看着还新,甚至最上面那个像是最近才烫过,因为还在化着脓。他虽然心里很好奇想追问,但面上仍然装着不知道,只是拜托医生偷偷给人上了点药。一直到今天他才确认,他哥是真的病了。
他把手插进头发里抓起,手上绷起的青筋能看出他是怎样的用力,像是要把那点攥着的头发硬生生拔下来一样。他的心里流着泪也流着血,他怎麽都没想到,他本着为哥哥好的心离开他,以为哥哥能好过一些,却没曾想竟把哥哥独自一人扔在了痛苦的中心,而他自己又像是畏罪潜逃的犯人,躲在完全泰然的地方,却做不到心安理得。
第二天下午去苏静那边的时候,廖静箫拿着钥匙站在门口犹豫不决的,真把人锁在这里也确实不好,但他也是真的没有信心再去等一个四年了。
“哥,你去吧,我不会离开的,锁着门也可以。”柳润笙坐在沙发上撑着身子朝着他笑。
钥匙插进锁孔里却迟迟没有转动,廖静箫最後还是拔了出来。“不能这样,会把人吓跑的。”他对自己说完了这句话就右手抓着左手手臂胆战心惊的离开了。
“妈?”廖静箫换了鞋走进屋里,客厅没人,他又往苏静卧室去,“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