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却真不曾惶恐,依旧伏身叩,语气愈恳切急切:
“臣不敢非议陛下,
只是眼见冤狱泛滥,朝纲渐紊,
不忍坐视大周基业受此损耗。
酷吏一日不抑,罗织一日不止,
则人心一日难安,
臣身为御史,职在纠察朝纲,若缄口不言,
便是负君负国,愧对朝堂俸禄,愧对天下苍生!”
武曌眸光微敛,目光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百官,
又落回李嗣真身上,语气带着深沉的考量,
以帝王格局,缓缓剖白其中深意:
“你说酷吏横行、冤狱丛生?”
李嗣真闻声,脊背挺得愈直,
伏身叩不止,神色悲怆而刚正,
语声恳切又带着泣谏的赤诚:
“回陛下,臣不敢虚言欺瞒圣驾。
如今朝野之间,告密之风大行其道,
酷吏把持刑狱,任意罗织罪状,
往往无凭无据,便将公卿朝臣、宗室仕民打入诏狱。
堂上不究实情,案上不循律法,
仅凭严刑逼供、锻炼供词,
便定谋逆大罪,牵连宗族,株连无辜。
多少忠臣良将未曾犯下过错,却无端身陷囹圄;
多少世家门户本无异心,竟一朝倾覆零落。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朝士晨起入朝,
皆不知日暮能否安然归家;
民间黎庶惶惶不安,道路侧目,不敢私议时政。
长此以往,忠臣寒心,贤才避位,
小人当道,律法废弛。
非是臣危言耸听,
实是目之所见、耳之所闻,
皆是冤抑愁苦之状。
若陛下不早加禁制,任酷吏肆意妄为,
恐离心四起,朝野怨望日积,
终究要伤及大周立国的根本啊!”
李嗣真叩直言,字字恳切,
却句句皆是在否定武曌苦心布局的朝政,
否定她一手定下的权术方略。
武曌凤眸骤然敛去所有暖意,
神色陡然变得冷厉冰寒,周身威压骤沉,
偌大金銮殿瞬间死寂如寒潭,连空气都似凝固结冰。
她端坐御座之上,心底翻涌着帝王的愠怒与沉沉冷意,
内心孤绝:
朕临朝数十载,披荆斩棘,
逆天改命,废唐立周,
坐稳这万里江山,步步皆是血路,事事皆为江山社稷。
朕重用周兴来俊臣等,
不是喜好杀伐,更不是纵容构陷,
而是满朝文武、世家宗室,
大半心系李唐,不肯真心臣服新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