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扶摇笑着说:“说不定就是为了海神密藏来的吧。”
钟离净看着海扶摇的眼睛问:“除了这些,还有吗?”
海扶摇道:“我只是一条鱼,一个分魂。哪怕主身的分神与我融合,他陨落时与我相隔甚远,我又在沉睡,接收不了他的所有记忆的,何况净儿,主身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分魂哪怕在神力中蕴养多年,成为一具新身,与主身的感应还是在的,但到底还是分魂,只拥有主身为数不多的小部分修为。
他身上只有极少的蛟龙血。
钟离净凝望他一阵,说道:“如今海神庙的神力恢复,有远古大阵在,神力不会再断,你可以留在海神庙好好休养,重新修炼。”
海扶摇无比放心地朝他伸手,“那净儿带我走吧?”
钟离净从不知道他的舅舅年少时是这样热情的性格,不大适应地皱着眉头,自储物戒中取出一件飞行法器,是银白的莲花宝座。
莲花宝座飘到水上,海扶摇似乎有些失望,也摆动鲛尾坐了上去,只是刚出水,他就拖着漂亮的鲛尾操控宝座靠近钟离净,挨着他肩头深吸一口气,“也好像妹妹的气息。”
钟离净僵了下,“坐好。”
海扶摇应了声,乖乖坐回莲花宝座上,甩着自己湿哒哒的鲛尾,看去就不大安分的样子。
应麟看钟离净要带他走,还是有些不放心,“不如就让师……让小师父留在海皇宫吧,大家知道他回来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海扶摇听见小师父这个新称呼笑了笑,看向钟离净。
钟离净没有与他争抢,只问应麟一个问题,“你猜被舅舅剥离的私情里,为何没有海国?”
应麟忽地怔住。
妹妹丶友人和外甥,甚至自己的过去都是被海扶摇剥离的私情,却独独留下守护海国。
是了。应麟心道,师父已经死过一次,如今身体虚弱,哪怕他再不舍丶不放心,也不该再让师父牵扯到海国这些势力纷争当中。
钟离净很顺利便将海扶摇带回了海神庙,白英见到他时很是激动,奈何这个海扶摇并不记得她,却装记得,跟她聊了好一会儿。
年少的海扶摇,话这麽多吗?
就算白英去给他安排海神庙的住处後,他转头又拉腼腆的灵徽说话,钟离净在远处看着,心中海扶摇稳重温柔的印象逐渐崩塌。
身边的红绫吸溜口水的声音让钟离净迅速回神,眸中闪过一丝寒意,冷冷看向她,“看什麽?”
一股寒意自脚底上涌,直直爬到脊背上,红绫察觉到钟离净的杀意,立马擦着嘴角摇头。
“没什麽!我不是觉得他很香很想吃掉,我就是觉得他很好看!比我见过的鲛人都好看!”
这纯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了,钟离净冷睨她一眼,晾她也没有这个胆子,便问她:“你那个师兄,一直没有消息?”
红绫不遗馀力地踩着谢魇讨好钟离净,“没呢,这种花花肠子的蛇妖族多了去了,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忘一个,师嫂与其等他,不如换个听话乖巧的,你看我怎麽样?”
这师门的妖族全都不正经,钟离净凉凉瞥她一眼。
“这麽想替代他?”
他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可看人的眼神却极冷,红绫缩了缩脖子,飞快摇头,“不敢了!”
钟离净没再与她多说,忽而眉心一紧,转身去了後殿内,取出一枚刻着九曜宫的玉符。
玉符正在闪烁,在他手中飞出一行金色小字——
“奈落城求助,速归?”
钟离净低声喃喃,奈落城,不就是昔日的仙京吗?
这枚传信玉符是九曜宫之主白乘风给他的,而整个九曜宫里,也唯有白乘风能找到他。
这个时候,白乘风让他回去?
钟离净本已有离开海国之意,偏偏这个时候海扶摇的分魂醒了,他思索片刻收起玉符,回到後殿前。海扶摇很喜欢这片湖,眼下就趴在岸边,叫了洛汐和苏天池过去说话。
从回来之後,他嘴巴就没停过。
跟白英灵徽这些海国水族也罢,跟岸上来的客人也这麽自来熟,确实不像曾经代替妹妹打理海国近百年,温柔沉静的海扶摇。
但世间能留下一个海扶摇的分魂,已是万幸。
钟离净清冷眸底涌上一抹怀念之色,却见海扶摇忽然朝他招手,他垂眸敛去眼底情绪,缓步上前,苏天池和洛汐已经被海扶摇打发走了,海扶摇盯着他看,又招了招手。
“你蹲下来。”
他是海扶摇的分魂,钟离净愿意给他面子,屈膝蹲下,不料海扶摇拉住他的衣襟凑近过来,在他怀里嗅了嗅,钟离净按住他手背,不着痕迹拧了下眉头,“你在干什麽?”
“你身上多了外人的气息,明明才刚刚走开一下子。”
海扶摇眯起眼,面露怀念,“闻起来,是熟人。”
钟离净刚刚只是去看过白乘风给他的玉符,闻言要退开,海扶摇又说:“是要走了吧?”
钟离净顿了下,垂眸看他。
海扶摇利落地松开他,“那就去吧。你跟妹妹一样,喜欢外面的世界,我也很喜欢。”他遗憾地说:“可惜我现在太虚弱,还不能离开海国,你去外面安置好,再接我过去吧。”
钟离净抽了抽嘴角,他可从来没有这个意思。
“你为何想要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