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因为本体的痛苦太过难熬,眉心紧皱起来,林酌月见状用眼神暗示石蕴。
石蕴上前问:“敢问前辈,是何人将您带入古仙京?”
镜灵缓过来,微微眯起灰眸,“将吾带入古仙京困了千年的,正是暗算了主人丶害得主人陨落的真凶,古仙京封印三千年的魔神。”
他这话一出,几人无不吃惊。
谢魇道:“古仙京的魔神不是早在三千年前就被封印了吗?莫非封印阵果真有松动?而且传闻中,海神应当是与螣蛇同归于尽的。”
镜灵笑起来,眼神讽刺。
“传闻是这麽说的吗?”
几人都不蠢,不至于听不出这当中有问题,阿离皱了皱眉,追问道:“当年究竟怎麽回事?”
镜灵似乎是在回忆,眉心却皱得更紧,痛苦摇头。
“那时吾还未化形,造化镜曾经重创破碎,吾又被魔神控制许久,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他垂眸看向将自己这具化身牢牢束缚的血色铁锁与身下血阵,浅淡灰眸中浮现一丝寒意。
“吾只知道,古仙京的封印大阵确实出现了裂缝,早在千年前,魔神就能利用他的化身逃出古仙京,而千年前主人的陨落便与他有关。後来魔神在化身消失前将吾带回古仙京,替他蒙蔽照世镜丶承受镇压之力,但主人陨落前也彻底毁去了他凝聚两千年的化身,他本体被反噬,再想以化身逃出古仙京,少说也要休养千年。”
镜灵算了算,又轻叹一声。
“如今已过千年,古仙京重开,他也该有所动作了。”
这番话听得几人脸色都有了变化,石蕴和林酌月面面相觑,都在为封印阵的裂缝而忧心。
林酌月想起什麽,一敲脑门,“还记得先前在藏书楼老祖给我们留下的话吗?三千年前老祖算过,让我们提醒海神小心什麽来着!难道老祖指的就是魔神会对海神动手吗?”
镜灵看向他们二人,“天道院……你们是天道院的人?”
石蕴和林酌月闻言齐齐向他行礼,“我二人俱是天道院先生,多谢前辈告知我等封印裂缝的消息,待出去後,我等会请夫子严查。”
镜灵只摇了摇头,面露遗憾,“天道院有心了,可惜……或许是主人命中该有这一劫吧。”
谢魇很好奇,“那海神陨落後,那流传千年,预言海神和螣蛇会归来决战的传闻是真是假?”
镜灵看向他,“吾能预见的未来,其实只是演算。天生万物皆有定数,但即便是草木,也会因为林间的一阵风産生变化,更何况是超脱俗世的海神与螣蛇?命局中稍有一处细微变化,结局都会有所不同,吾之所见,也并非全都会成为现实。当年吾被魔神控制时,确实为他演算过数百次未来,但那时吾神志不清,如今也记不清楚了。吾被困在此处千年,本体已快湮灭,此刻也无力再去演算将来如何。”
传闻中的造化镜确实很强,但是有两个前提——它是完整的丶它在海神手里。几人此刻看着被困在阵中的碎片,都知道镜灵没有撒谎。
阿离心头微微一动,自知又是本我似乎有了什麽反应,但本我仍在识海沉睡,这是暗示他出手。阿离是不愿,可他只是一个暂时掌控身体的执念,还能不听本我的吩咐吗?
阿离暗暗撇嘴,跟镜灵说:“我会设法让你脱困。”
镜灵看他的眼神与看其他人不一样,像是因为他出身海族,格外温柔恭顺些,他摇头婉拒,“小主人放心,魔神不会让吾轻易湮灭,但若可以,吾想请你们帮吾救一个人。”
阿离问:“谁?”
镜灵叹道:“古仙京。”
饶是谢魇,也懵了下,“阁下想让我们救的是人?”
石蕴和林酌月也很困惑。
镜灵却点下头,“是一座城,也是古仙京之灵。三千年前,古仙京被封印时,已生出灵识,而多年来都在与魔神斗,它化形之初便是为了封印魔神,却被魔神挟持了三千年。当年吾被魔神控制,正是古仙京唤醒了吾。如今,魔神就要逃出古仙京了。”
想起当时刚进古仙京没多久,阴镜就神神叨叨的说过一些话,到此刻,谢魇才恍然大悟。
“原来古仙京真的是活着的。”
石蕴更在意镜灵说的另一件事,“魔神要逃脱了?”
镜灵正欲点头,口中却先泄出一声痛呼,血阵中随之出现了变化,他身上的血色铁锁亮起妖邪红光,浮现出篆刻上面的诡秘符纹。
“他,他知道吾醒来了!”
这个他,无疑是用镜灵分担古仙京镇压之力的魔神!
镜灵看向阿离,咬了咬牙,心口的碎片迸发出清润灵光,“不必担心,吾会送你们离开。”
自己都被困住了,还想送他们离开?看法阵再次运转起来,化出雷火开始往阵外蔓延,谢魇一把拉住阿离,在几人身前筑起结界。
阿离迟疑了一呼吸,扬声问镜灵:“那你怎麽办?”
镜灵身上的铁锁在收紧,却挡不住心口碎片的灵光,他朝阿离笑道:“为了不再受魔神控制,吾会再次沉睡。多谢小主人方才渡给吾的海神神力,能见到您,吾真的很开心。”
造化镜阴阳双镜分明都有着一样的相貌和声音,但阳镜笑着的眼睛却能让人看出他是发自内心的欢喜愉悦,而不似阴镜那般凉薄。
尤其是看着阿离时的眼神,似乎还藏着几分珍惜。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