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几人已无力去追他了。
魔气化为一道猩红血光,笔直地往上飞去,与坠落的钟离净擦肩而过之际,王昊这具叫几人都熟悉的气运之身眼底闪过一丝血光,朝着钟离净的冰蓝眼眸露出阴鸷笑容。
反噬剧痛遍布全身,让钟离净再无馀力抓住魔神,只能看清他无声笑着朝自己说了一句话——
小殿下,我们会再见的。
也只是短短一瞬间,血光擦着钟离净身侧飞出洞口,山体後知後觉轰然倒塌,一道紫光自山中密密麻麻的落石而过,接住了快被碎石淹没的钟离净,带着他飞向上空出口。
轰隆隆。
嘈杂声连绵不绝,扬起漫天尘嚣,飞出山洞之际,山洞彻底崩塌,浓浓烟尘呛入鼻腔,让谢魇有些难受地皱了皱鼻子,馀光瞥见一道剑光在他们身後逃出废墟,观剑气应当是石蕴带着林酌月,谢魇又看了眼身後浓烟,才带钟离净飞到远处的山坡上。
二人刚才落地,没等谢魇放钟离净下来,钟离净便又吐了一口血,谢魇忙扣紧他的手腕渡入妖力疗伤,又给他喂了两枚上品灵丹。
服下丹药後,钟离净惨白的脸色才好了一些,昏聩的意识也清醒了过来,按住谢魇的手,轻喘口气,嗓音沙哑道:“放我下来。”
谢魇面色不大好,钟离净内伤太重,眼下就连他腹中两颗蛋也极为不安,需要妖力安抚。
但钟离净即便重伤无力,仍拨开他的手,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站在山坡之上远眺那座原本封印魔神的山,那里已成了一处废墟。
谢魇到底担心他,快走两步紧跟在後面搀扶住他。
一道剑光来到身後不远,正是石蕴和林酌月,两人也是伤得不轻,一落地林酌月直接就躺下来了,石蕴这位天道院首席先生也是一身狼狈,扔给林酌月一枚丹药,便用灵力封住他几处灵脉,给他止血疗伤。
待林酌月喘过气,摆手攀着石蕴肩头爬起来时,钟离净仍站在山坡上,静静地看着远处浓烟滚滚之处,破碎的袍角让他清瘦的背影多了几分摇摇欲坠的虚弱感,鸦青长发早已在斗法时散开,随山风飘荡。
在钟离净脸上,谢魇似乎看到了几分迷惘,几分失望,甚至还有几分脆弱。他从未见过钟离净这个样子,握紧钟离净手腕,轻声安慰,“别看了,魔神应是趁机逃走了。”
林酌月咬咬牙,痛得倒抽口气,“到底是谁出手救走魔神?玄幽古教还有如此强大之人?”
石蕴没出声,冷肃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心情不佳,也不知他想到什麽,默然看向钟离净。
钟离净倒是什麽也没说,只是擡头看向晦暗天幕,忽而弯唇笑起来,眼底却一片冰冷。
“这就是……天命吗?”
谢魇看他反应明显不对,伸手扶住将要跌倒的他,心下困惑,“阿离,你知道是谁动的手?”
钟离净愣了下,缓缓摇头,只是笑意未退,更多了几分嘲讽,细看又依稀像是在自嘲。
“阿离?”
谢魇实在看不透钟离净什麽意思,只担忧他伤得不轻,“罢了,我们先去疗伤,好不好?”
钟离净摇摇头,反握住谢魇的手,玉白的手背不知何时擦出几道血痕,看去颇为可怜。
他擡眼看向谢魇,冰蓝眼眸中仿佛蕴着深海,却无往日的矜贵冷厉,连嗓音也很是无措。
“谢魇,我们……败了。”
谢魇看他站都站不稳,赶紧扶住他肩头,嗓音愈发温柔,“我知道,别着急,魔神只是逃出了古仙京,我们以後还有机会报仇。”
“不是的……”
钟离净眼眶微微泛红,体力不支与重伤让他感觉到意识渐渐昏聩,他仍坚持站着,眼神迷茫地看着远处的硝烟,紧紧扣住谢魇手腕。
“魔神逃了。”
谢魇只知道他此刻很不高兴,不过眼下如此混乱好像也不是问话的时候,便继续哄着他。
“没事,还有下次。”
谢魇正想把人抱进怀里,忽而察觉到身後的灵力波动,神色一顿,连忙挥出一道柔风一般的妖力将钟离净推开。放出妖剑之时,果真有一道剑气袭来,那看似无害如春风的剑意,而当正面碰上,却让谢魇感觉到了杀意,连带着妖剑也被震退出半丈。
并非谢魇不敌,而是他刚才消耗了太多妖力,而这道剑意也确实很强,谢魇初次碰上这种剑意,这是杀人的剑,是杀人的春风。
这是……
谢魇神色一震,警觉擡头。
一袭白衣御剑而来,缥缈如谪仙,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面容和煦,黑眸却异常冰冷。
尤其是见到谢魇之时。
谢魇从未见过此人,但他能一眼就认出此人,只因此人的剑意,天底下大抵无一人相似。
“九曜宫,白盟主。”
白乘风漠然的视线越过谢魇,落到钟离净身上,见到钟离净满身伤痕,他眉心倏然一紧。
“净儿,到为父身边来。”
谢魇心神巨震,缓缓回过头,他的目光落到钟离净身上时,琥珀竖瞳里充斥着不可思议。
白乘风,自称是阿离的父亲?
那阿离又是什麽人!
【作者有话说】
捉虫